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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弄成这样?”张帆的视线落在那些纹路上。
斗篷人抬起脸。那张脸与张帆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被诡异的纹饰覆盖。“你以为我想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沾了那东西之后,自己就爬出来了。”
“那东西……没伤到你根本吧?”张帆没等回答,手指已经点上了对方的眉心。
记忆的碎片涌了进来。
先是混沌被劈开的刹那。一道影子掠过,收走了数十缕初生之光。袖袍挥动间,更多相似的白光被撒向正在成形的世界,随即消散。
画面陡然切换。一缕白光飘进山洞,洞里弥漫着粘稠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。一个浑身布满裂痕的黑衣青年睁开眼,裂纹深处仿佛有暗火流动。他捏住那缕光,指尖摩挲。“居然还有漏网的?”青年低笑,笑意里掺着讥讽,也掺着别的什么,“盘古那一斧头下面,还能留下点残念的,倒也是本事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忽然空了一瞬,像穿过山洞看见了极遥远的东西。“用我们的命铺你的路……”话音未落,青年猛地抬眼。无形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从洞中炸开,瞬间充斥了整个记忆的画面。
然后一切戛然而止。某种更庞大、更冰冷的力量从天而降,将这段记忆牢牢封死。
手指收回。张帆缓缓吐了口气。“只是窥见一点旧影,他就察觉了。”他说的很轻,像在对自己说。
屋里很静。披兽皮的男人始终站着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斗篷人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纹路,没说话。
窗外,东海的风穿过树林,带来咸涩的水汽和枝叶摩擦的沙沙声。这座岛很小,小到在三界的舆图上恐怕都寻不见一个点。茅草搭的屋子简陋得过分,仿佛随时会被下一阵风卷走。
“住这种地方,”张帆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漏光的屋顶,“连个像样的遮拦都没有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斗篷人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了些,“清净。也没谁会找到这儿来。”
张帆没接这话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被树影切碎的海面。“西方的事,定了。”他说,“几位都点了头。”
“因为你开了口。”斗篷人说得直接。
“或许吧。”张帆不否认,也不深谈。他转过身,“我得去人族一趟,带几个人走。”
兽皮男人这时动了。他走到墙边,取下挂在那儿的一只水囊,拔开塞子喝了一口,又挂回去。整个过程沉默得像一场仪式。
“小心点。”斗篷人说。他脸上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了,“魔渊那地方……底下埋的东西,比现在露出来的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帆点头。他推门出去,脚步踏在屋外松软的泥土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树林依旧幽静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,尖利地划破空气。
记忆被张帆封存,沉入意识深处。
他未曾料到魔祖的残留意念竟强韧至此——仅是回溯过往的画面,便引动了某种呼应。天地间散落的那些不灭魔念,隐约有了苏醒的痕迹。
“可惜,你遇见的是我。”
张帆嘴角扯了扯。若换作寻常大罗金仙,或许真就让罗睺那一缕魔念得了手。
但他不同。混沌之外,紫霄宫静静悬浮。一道苍老身影缓缓浮现,淡漠的眼眸睁开,掠过一丝沉吟。
“魔念异动……时辰未至,罗睺不该现世。”老者低语,“是你们动了手脚么,老朋友?”
想起那几位行踪莫测的故人,连道祖也感到些许棘手。数次探查皆无果,那道身影终究再度隐去。
“别自夸了。”披着斗篷的张帆语气懊丧,“我才叫倒霉——撞上魔祖,直接被他扔进了魔池。我不敢轻易现身,怕搅动时光长河,惊动那位老爷子。加上神念与魔气交融,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,改不了了。”
当年在时空尽头,张帆散出三十五道神念落入洪荒。其中一些因开天之初的险恶环境,不朽特质被磨灭,彻底消散。至今他所察觉到的,只有眼前这斗篷中的一缕。至于旁边那壮汉,不过是斗篷张帆为探听外界消息所炼的一具化身罢了。
“我立道大会这般动静,他们没理由不知。”张帆指尖轻抚下颌,回想与会者中是否有异样之人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斗篷张帆哼了一声,“洪荒历经多少劫难,或许早已陨落。我若非藏在魔祖所建的池中,怕也活不到今日。”
张帆并不清楚,洪荒初开时究竟多凶险。堪比大罗、准圣的凶兽四处横行,滔天煞气席卷天地。一些遁入洪荒的混沌魔神,伤势恢复后也接连现身,搅动风云。而他的神念初临此界,虽具不朽之性,终究太过脆弱。一次次湮灭,无 ** 回转世,不朽特质被持续消磨,最终归于虚无。
“罢了,这段时 ** 且藏好。”张帆收回思绪,“待我将西方魔渊筑成,聚齐魔祖本源,你便可入内炼化,成为此间新的魔祖。”
他助西方灵脉复苏,从来不是单纯出于善意。圣人真灵道种已尽数融入道果,所炼化身至多抵达准圣至人之境——这不过是他布局中的一步罢了。
混沌魔神的道路截然不同。他们的道,无需将道果寄托于天道之上。
倘若那身披斗篷的身影能够彻底炼化魔祖本源,张帆便等于多出一位圣人层次的战力。
“我清楚你将魔渊设立在此处的缘由——那里藏着一块魔祖留下的洪荒碎片。”
“届时,我会以阵法为引,直接将魔祖本源接入小魔界。”
斗篷下的身影没有多言,只是将一件东西递到张帆手中。
“另外,如今我名‘无边’,取的是魔威无边之意。”
“无边?这名字可不怎么样,还不如‘无天’来得响亮。”
张帆瞥了他一眼,心中暗想:魔威无边?你若敢站近些,看我是否一掌将你拍散。
“哼,本座还不至于与一个后辈争夺名号。”
斗篷张帆——不,如今该称无边魔祖——微微昂首,那姿态让张帆一时无言。
自己性格里,竟藏着这样一面吗?
“行了,知道了。”
张帆懒得再与他纠缠,接过东西,身影便从原地消散。
待他离去,站在无边身旁的壮汉眼中忽然掠过一丝灵动的光。原本刚正的气质竟透出诡异的邪气。
“嘿嘿,无边,这就是你的本尊?看来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无边侧目扫向壮汉,目光里凝着寒意:“我如何行事,轮不到你来过问。”
“嘿嘿,不过是提醒你一句,若是耽误了魔祖的大事,后果你可承担不起。”
壮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,却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,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“哼。”
无边的脚重重踏在壮汉头顶,杀意毫无遮掩。
“狡猊,别在我面前作态。否则,我不介意取你性命。”
“是是是,无边魔祖威势滔天,小的岂敢造次!”
壮汉脸上堆起谄媚,转眼却又阴沉下来,神色变幻之快犹如翻页。
无边对此并无意外,脚上的力道未松,依旧将对方牢牢制住。
狡猊性情诡诈,怨毒善变,这般场景他已见过太多回。
“无边,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?不过持着魔祖手令,便以为能号令我等了吗!”
狡猊目光狠戾,挣扎着想站起来反抗,却因修为不及,动弹不得。
“呵。”
无边并不与他多费口舌。他知道,言语对这般存在毫无用处。
只见他取出一面乌黑的令牌,正反两面刻着八幅狰狞的魔兽图纹。
令牌现出的刹那,狡猊骤然露出惊惧之色。
紧接着,令牌上那幅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魔兽刻图,蓦地亮了起来。
狡猊蜷缩在地,头颅仿佛要裂开般剧痛。嘶吼从齿缝间挤出,却连不成完整句子。翻滚间沙石沾满衣袍。
海风带着咸腥扑上面颊。张帆立在岸边,回望那片已被海平面吞没的轮廓。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。
还是被察觉了。他暗自摇头。那禁制埋得足够深,却依然没能逃过某些眼睛。不过——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——任凭那魔头如何翻搅风云,想策反从他神魂中割裂的影子?痴妄罢了。
掌心浮起一枚圆珠,内里一道印记正泛着温润的光。
如今他看得分明,这珠子与超脱之境必然牵连甚深。或许就是叩开那道门的钥匙。只是钥匙能携几人同行,尚不可知。彻底炼化之后,他已能借其力扭曲诸般法则。这本该是踏出最后一步者方有的权能,亦是他面对那位天道化身时不露怯意的依仗。待到对方挣脱束缚倾力一击落下,才会惊觉,崩毁的竟是自己。
超越此界的力量,岂是寻常魔念所能窥探抹除的。
“ ** 柳儿,拜见老师。”
翠色遁光敛去,现出绿发女子的身形。她垂首行礼,裙裾在风里轻摆。
“是宝树啊。”张帆语气寻常。
“老师!”女子跺了跺脚,连跺三下。抬眼时眸子里满是恼意,直直瞪着他。
“这名字可不是我起的。”张帆笑出声,“找你师姐宝月理论去。况且,我记得你早年不是挺欢喜?”
柳儿脸颊隐隐发青。那是她不愿再提的旧事。灵智初开时,被宝月一番哄劝,说什么柳树成精唤作柳树太直白,她们这一辈恰是宝字排行,中间添个字便好。于是得了“柳宝树”三字,她还为此雀跃许久。直到化形后渐渐通晓世情,才明白过来。之后追着宝月纠缠了好几日。可这名字早已随着学堂 ** 的口传遍四方,再怎么澄清也无用了。
“老师!”声调又拔高些。
见她是真着了恼,张帆才敛了笑意,正色问道:“你本该在虞都辅佐启,怎会跑到这东海之滨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