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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5

张帆的目光扫过六圣之间那明显的空隙,嘴角微微一动。

“通天师兄,”他忽然开口,话头来得有些突兀,“你旁边多个人,应该不碍事吧?”

通天教主闻言,略略一怔,一时没明白这位师弟的用意。但他很快便笑了起来,摆了摆手:“师弟随意便是,为兄自然无有不允。”至于张帆究竟想做什么,他并不打算深究——毕竟,他欠这位师弟的情分,早已不是三言两语能算清的了。

“如此便好。”

在六道带着些许探究的注视下,张帆转身走向云床右侧。他伸手取过一个 ** ,掂了掂分量,随即走回通天教主身侧,将 ** 安放妥当。

指腹触及蒲草表面的瞬间,他便察觉出这物事的不凡。入手沉甸甸的,怕是有十余万斤重。缕缕玄奥的道韵在编织的纹理间隐隐流转,若是在此物上 ** 参悟,百年之内,或可初窥某条大道法则的门径。

这般效率,比起张帆自身的悟性,自然算不得什么。可若是放在洪荒亿万生灵之中,却已堪称至宝。寻常修士若无这等机缘,纵使天资卓绝,想要触及大道法则,恐怕也得耗费千年光阴。

张帆按下心中杂念,拂衣坐下。

“有劳师兄了。”

……

时辰推移,镇元子、鲲鹏、冥河老祖等一众洪荒大能陆续抵达。三教门下那些已臻大罗之境的 ** ,如多宝、广成子等人,也相继步入这座紫霄宫。令张帆略感意外的是,连祖巫玄冥的身影,也悄然出现在了宫门之内。

“嗯?”

几名结伴而入的截教 ** ,目光扫过左侧那七道身影时,不由得顿住了。他们注意到,其余圣人之间皆隔着至少一丈的距离,唯独通天教主与那位张帆师弟,相隔不过三尺。

赵公明嘴唇微张,眼看疑问就要脱口而出。

“看什么看!”通天教主一眼瞪了过去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,“还不速速归位!”

一众 ** 顿时噤若寒蝉,连忙收起目光中的好奇,各自寻了位置端正坐下。就连那些原本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这边的大能们,也迅速移开了视线。

“师弟,静心。”

元始天尊淡淡瞥了通天教主一眼,语气平和,却带着提醒的意味。修道多年,怎地这沉静的功夫反倒退步了。

“师弟,”通天教主忽然转向身旁,嘴角噙着一丝笑意,“我家二师兄请你过去叙话呢。”

张帆默然无语。

元始天尊亦是一时无言。

鸿钧道祖的意图已经摆在明前——西侧那个独自摆放的席位,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突兀。或许是因为这位并不算他门下的 ** ,才被特意安置在右边。但张帆没去琢磨这些弯绕,只将其视作一种刻意的敲打。所以他干脆端起自己的座位,径直走到了通天教主身旁。

六位圣人自然看出了端倪,却没料到他会如此行事,竟全然不顾道祖的安排,捧着席位就移到了左侧。

通天教主只要想到接下来道祖的目光会不时落向自己身侧,脊背便隐隐发紧。毕竟私下里,他确实做了些不宜声张的事。

“师兄何必如此紧张?”张帆以指掩唇,声音凝成一线飘了过去。

通天教主瞥了他一眼,眼底带着无奈。道祖的深浅,岂是三两句话能说清的?鸿蒙紫气关乎圣位根基,三清方才反应那般激烈。再想封神旧事,道祖一声令下,三教纵有万般不愿,终究还是照办了。就连元始天尊当年联合西方二位对付自家兄弟时,也从未动过违逆道祖的念头。

“你还年轻,未曾真正体会老师的可怕。”通天教主低头整理着其实并无褶皱的袖口,传音继续道,“想想你创出至人之道时,天道给了多少馈赠。”

张帆眉梢微动。至人之法最直接的回报,是让鸿蒙紫气增长了三尺六寸的大道本源。此外,天道依此法推演出的后续修行路径,也算一种赏赐——不过对拥有演道珠的他而言,后者反倒显得多余。至于其余种种,气运攀升、功德累积、大道垂青、悟道愈发容易……这些好处都需要漫长时光去慢慢消化,才能真正化为己用。

以此反推,那位开创斩尸准圣之法、引鸿蒙紫气成圣之途的道祖,又从天机中攫取了多少?

“明白了吧?”通天教主将袖口理了又理,声音更低,“更何况老师合道至今已过无数元会,谁又知道他从天道那里得了多少造化,如今又走到了哪一步?”

张帆沉默片刻,忽然想起盘古留在远古残迹中的那句评价。

“一个险些超脱却终究被困住的……不幸之人。”

对已然超脱的盘古而言,鸿钧确是个倒霉蛋;但对他们这些仍在天道之下的圣人来说,那便是一座望不见顶的山岳。

“演道珠,推演以身合道之境……半步超脱之机。”

心念转动间,那枚自他成圣便彻底炼化的宝珠开始急速运转。本就黯淡的珠体顿时更加晦暗,但如今张帆已能调动自身法力为其补充消耗。

“师弟?”通天教主察觉到他气息微滞,侧目看来。

通天教主目光微动,察觉到身旁张帆的气息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。他心念一转,无形的屏障悄然落下,将这细微波动笼罩其中。圣人们自然知晓,但殿内其余那些修为高深之辈,却无人察觉。

“有劳师兄。”张帆唇角微弯,那颗悬浮于他掌心的演道珠,表面流淌的光晕逐渐明亮,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中析出,飘散如尘。

“小事。”通天教主略一颔首。此刻,张帆已停止了推演。

他本无需与天道相合,此番推演,不过是想略窥那类**可能引致的涟漪,以此揣测道祖鸿钧眼下的境况,为日后筹谋添些把握。

就在这时,紫霄宫那两扇沉重的大门,毫无征兆地轰然闭合。

“咚——”

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殿内回荡,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怔。

“大梦沉沦数千载,今朝方知我是我。”

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从岁月深处传来,众人蓦然回神,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云床之上,不知何时已端坐着一名老道。正是张帆当初证道之时,于天道法则之海边缘瞥见的那道身影。

“拜见老师(道祖)!”

圣人们起身,其余大能亦纷纷站起,向着云床方向躬身行礼。

“诸位道友,请坐。”

鸿钧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,当看到立于通天身侧的张帆时,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。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右侧那片空荡荡的区域,一抹无奈的情绪,极轻微地自他眉宇间闪过。

这一幕,让几位圣人心中暗惊。他们惊异的并非道祖出现得无声无息,而是道祖竟会如此清晰地流露出情绪。身合天道者,本该近乎无情,或者说,情绪淡薄到几乎无法感知,除非遭遇撼动天地的大事,否则绝不会轻易波动。

可如今,仅仅因为张帆更换了所处的位置,道祖便显露出了心绪。

这意味着,鸿钧正一步步挣脱天道的束缚。也意味着,在他眼中,张帆的分量,似乎比三清、女娲这几位亲传**,还要重上些许。

“谢过老师(道祖)。”

心中念头如何翻涌,众人面上却未泄露分毫。再次行礼后,方才依序落座。

“此番召集诸位前来,”鸿钧的声音平稳响起,对张帆换位之事只字未提,“是为那域外星辰天开辟之事。”

他话音落下,殿内许多道目光,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张帆。

因为那震动混沌的域外星辰天,正是此人不久前亲手开辟出的崭新宇宙。

“不知祖有何示下?”

张帆开口问道。他并不认为,仅仅是一个世界的诞生,值得道祖如此郑重其事地召集众人。即便,那域外星辰天是足以承载数十位准圣的顶级大千世界。

“域外星辰天问世,动静太大,”鸿钧的目光落在张帆身上,缓缓说道,“大到……整个混沌都被惊动了。”

域外那片新天地的震动传得极远,这位在其中可没少出力。

混沌里飘着的,不止我们这一处天地。道祖的声音平稳得像深潭的水,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,怕是已经望过来了。他顿了顿,那些世界,和挂在洪荒枝头的三千小世界不同。它们源自当年被盘古斩灭的魔神——有些残魂逃了出去,在混沌里另起了炉灶。

殿中顿时起了波澜。

魔神?不是都陨灭了吗!

若真是魔神所辟,为何从未撞见过?

能在混沌里存身的,至少也得是大罗的境界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三千尊至少是大罗级数的古老存在,而且依着他们生来的根脚,恐怕一个便能抵上我们这边三四个同境之人。有些差距,并非靠着后天的苦修或机缘就能轻易抹平。更何况,其中还藏着数百准圣,乃至双手之数都未必能算得清的圣人层次。早有耳语流传,说道祖与那位魔祖,便是魔神真灵转世而来,为了这片天地的归属,曾斗得天翻地覆。

一声不轻不重的低喝压下了所有嘈杂。

敢问老师,张帆开口,声音清晰,若他们心怀怨怼,为何迟至今日?

他相信混沌中另有乾坤。但那些侥幸残存的魔神,怎会有胆量来触洪荒的霉头?若说恨意,洪荒初开、法则未定、连生灵灵智都未萌发之时,岂非是最为脆弱、最易下手的时候?那股怨念,早该化作复仇的烈焰烧过来了才对。

因为此前,我将洪荒的气息藏了起来。道祖的目光扫过众人,但此番星辰天外扩,动静太大,就像在寂静的深夜里点亮了火把。混沌之中,所有残存的感应,都会捕捉到这片天地的坐标。

余下的话不必再说。从前不知,自然无从寻仇;如今知晓了,那便是另一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