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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祖当年选的恐怕根本不是小超脱,而是真正的大超脱。只是走到半路才发现缺了关键之物,不得不停驻,甚至要靠天道的力量来维系自身不坠。那么如今这番举动,又意味着什么?

“师兄。”张帆刚想开口,却见通天教主极轻微地摇了摇头。他喉结动了动,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转而换了一句:“道祖不可能选小超脱。”

他说话时目光垂向地面,仿佛在审视石砖的纹路。这话与其说是判断,不如说是将那六位圣人心 ** 同的疑虑摊到了明处。小超脱是什么?不过是在洪荒之内另辟一界,做个自在的界主罢了。就像他自己,若不是为了将那鸿蒙紫气推至九尺九寸的圆满,早就可以彻底凝成道果,何须一直维持着雏形的状态?

茶雾渐渐散了。室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分,不知是不是云层遮住了外面的天光。

“我们自然也明白。”有人低声说,“道祖提出这个法子,究竟图什么?”

“或许……是想挣脱天道的枷锁吧。”

对话戛然而止。那四人不再多言,但三清已经得到了他们想探听的答案。

张帆心里清楚道祖所求为何——或者说,他自以为清楚。

‘道祖的目的,恐怕是那把属于盘古的钥匙吧。’

他眼帘微垂,将这缕思绪深深埋入神识之底。

“先不说这些。”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,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,“师弟,瞧瞧师兄给你带了什么回来。”

***

通天教主袖袍轻扬,一片朦胧如雾的光晕便铺展在张帆面前。光晕中沉浮着数十块玉石,色泽混沌难辨,仿佛将未分化的天地原初之色凝在了其中。

张帆拾起最近的一块。触手温润,却又沉重得像是托着一小方尚未开辟的宇宙。玉石内部,某种充沛而原始的力量静静流淌。他试探着引出一丝,纳入经脉——法力如久旱逢霖,悄然涨了一线。更有一缕精纯的本源直溯而上,毫无滞碍地汇入识海深处那道鸿蒙紫气之中。

紫气微微一动,几乎难以察觉地丰盈了半分。

张帆抬起眼,目光落向通天教主。

“师兄,这是何物?竟蕴藏着大道本源。”

通天教主并未绕弯子。“此乃混沌元石。”他伸指,指尖轻点其中一块玉石表面。霎时间,纷繁驳杂的法则涟漪自触点荡开,像是无数大道碎片的低语。“洪荒吞吐混沌灵气,其间最精粹的本源被道祖摄取,炼化成这般模样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混沌包罗万有,亦有层次之分。最寻常的混沌之气,四处弥漫;更高一层的混沌元气,则需大罗金仙耗费苦功,方能自混沌中艰难萃取。而这混沌本源——乃是大道法则的精华,碎片般的大道痕迹蕴藏其中,纵是对圣人修行,亦有所裨益。”

他的目光转向张帆识海方向,仿佛能看见那道紫气的流转。“鸿蒙紫气,被称作大道之基,其本质便是高度凝聚的大道本源。此物,正与之相合。”

说着,通天教主将整片光晕连同其中的混沌元石,轻轻推向张帆。

“师弟如今凝炼鸿蒙紫气,正是需要它的时候。”

张帆没有推辞,衣袖一卷,便将那一片混沌光晕收入袖中。“多谢师兄厚赠。”

“且慢。”通天教主抬手制止,掌心再次一翻。一幅卷轴凭空浮现,缓缓展开。

浩瀚如星海的法则气息瞬间弥漫开来,带着亘古星辰运转的韵律与微光。卷轴之上,似有无数星点明灭,勾勒出玄奥难言的轨迹。

“师弟修为精进神速,手中却缺了件合用的灵宝。此物亦是道祖所赐,名唤‘周天星辰图’,乃极品先天灵宝之属,正可予师弟护持道途。”

望着通天教主手中那卷星辰流转的图卷,张帆心中滋味一时难辨。他想起曾听闻的那些穿越者的传说——哪个不是执掌开天至宝,足踏混沌青莲?便连腰间束带,若非极品后天灵宝,都嫌不够分量。

而此刻,他手中所握,是混沌元石;眼前所呈,是周天星辰图。

张帆瞥了眼那些陈旧物件——什么星辰剑、星辰战甲,早已蒙尘。手边能用的,只剩那对从金乌太子掌中夺来的日月精轮。南斗六珠加北斗七珠,倒也算得上寻常的上品先天灵宝,可对他而言,还不如直接展开星辰战体,徒手来得痛快。

“师兄这趟来得突然,”他抬起眼,“容师弟多问一句——为何?”

凭张帆往日对通天教主的相助,收下这些本不算什么。但对方忽然捧来这许多宝物,总让他觉得不问清楚,心头便梗着什么。

笑声从旁侧传来。元始天尊捋了捋长须:“莫慌。老三不过是欠的人情堆得太高,再不还些,只怕道心上要生出裂痕。”通天什么脾气,他再清楚不过——这人最受不住旁人恩惠,欠了若是不还,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重量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张帆神念微动,已明了对方心思。他不再推辞,伸手便将通天教主掌中那卷周天星辰图接了过来。

指尖触到图卷的刹那,他又开口:“对了师兄,在道会开启前,我打算把星辰大帝之位……证了。”

道果一日未圆满,他胸中那根刺便一日不消。如今这洪荒天地的功德,早已被他搜刮得近乎干净。剩下的——西方魔气如缠藤锁地,南方火山群底火脉淤塞,边荒四海深处那无尽归墟——哪一桩都不是朝夕可解。想要再得一笔大道本源,便只能从这业位下手。

九天星辰之主,名义上矮了玉帝半阶。可天帝之位所对的乃是圣人。那位玉皇大帝之所以苦修那门太皇一元万劫功,那般艰险坎坷,说到底便是德不配位,不得不以万千劫难为阶,方能踏稳那座凌霄殿。否则,谁会甘愿历经十二万九千六百劫,去坐那把椅子?

因此,当张帆真正执掌周天星辰时,天道必会降下功德。九天星域终究是这洪荒世界对外抵御的第二道屏障,其重不言而喻。

“师弟这便要证道了?”三清皆是一怔,没料到他如此急迫。

太上沉默片刻,缓缓颔首:“此乃稳妥之策。自巫妖之战后,上古大星陨落无数,九天星域早已残破。若得师弟调和,或可挽回几分本源。届时师弟所持业位,便真能与圣人比肩。”他顿了顿,“便是入了紫霄宫,老师也当以道友相称了。”

张帆眸光倏然一凝——这层好处,他先前倒未曾想到。

指尖还残留着茶盏的温热。张帆什么也没说,只是让嘴角的弧度维持在一个恰好的位置。

元始的目光落在那笑容上,片刻后摇了摇头,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。“这一步,你看得比我们都远。”

“从三苗之地起步,引清水为源,最终将人道的流向彻底扭转。”太上接过了话,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件旧事,“连那位圣帝也不得不低头。师弟,这一局,你走得无声无息。”

通天的思绪被拉了回来。他想起张帆当初离开虞都时的背影,孤身一人,走向那片被称作蛮荒的土地。那里没有 ** 的威仪,没有仙师的讲坛,只有一群被镣铐锁着的人。然后,学堂建起来了,火光在夜里亮起来了。再后来,舜帝的名字在人族的口中渐渐变了味道,而一个叫禹的人,被推到了浪潮之巅。天道赐下了皇的印记,尽管人族的圣皇之位早已满额,可“禹皇”这个称呼,还是像野草一样蔓延开了。

“师兄们言重了。”张帆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寂静。他脸上的笑容没变,心里却掠过一丝近乎荒谬的念头:原来在旁人眼里,那些不得已的辗转,竟被看成了处心积虑的谋划?

太极图展开的动静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地。一方非黑非白的物事从中浮现,缓缓旋转,边缘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。几乎同时,旁边的空间被无声地撕开一道裂隙,凛冽的风从中涌出,带着混沌初开时的蛮荒气息。一面古幡立于其中,四周光影扭曲,凝聚成四道磅礴的影子。

龙吟低沉,在天际留下一道青色的轨迹;虎啸震得虚空微颤;灼热的气息掠过,仿佛能点燃目光所及的一切;沉重的压力自下方传来,混着阴寒与坚韧。四道流光,没入他的身躯。那旋转的磨盘也化作两缕气息,一清一浊,沉入他丹田深处。

他朝三位道人点了点头,身影便淡去了,如同水痕蒸发在空气里。

留下的三人之间,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。太上与元始的视线,同时落在了通天身上。

“后面的事,”太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只是掌心多了一枚玉牌,质地温润,上面却刻着两个殷红得刺目的字——准提。元始的手里,也握着同样的一枚。

通天咧了咧嘴,没说话。他并指如剑,向前虚虚一点。

锵!

清越又凶戾的鸣响撕裂了宁静。四道颜色各异的剑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,钉向虚空四极。刹那间,粘稠得化不开的煞意冲天而起,将这片区域染成了绝地。那凛冽的杀机如此突兀,让刚刚回到各自居处的几位圣人,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。

娲皇宫中,女娲望向那剑气冲霄的方向,眉头微微蹙起。妖族近来得了些喘息之机,终究是承了那人族一份情。此刻诛仙剑阵毫无征兆地展开,是为了什么?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旁冰冷的玉磬,发出一点细微的清音。

张帆既入截教门下,若通天教主遇事,她自当出手相助。

西方须弥山深处,准提忽觉脊背窜过一阵寒意。

“师兄,不知怎的,我心头总萦绕着几分不安。”

“不安?莫非有人暗中谋算师弟?”

接引面露困惑。以西方教如今光景,谁会费心算计?他们又有什么值得图谋?

几乎同一时刻,通天教主自怀中取出一块形制完全相同的玉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