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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又能料到，今日竟有百万里之广的法则长河显化于此。
“此便是……至人之境所具之力么？”
张帆垂首，望向脚下。法则交织，浑然一体，化作奔流不息的河川。他随后仰首，目光投向高天之上那六道莫测的洪流。
不见其发端，亦不知其终结。
唯有将道果寄托于天道、可无限借取天道权柄的圣人，方能使出这般手段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太清大道的根本，在于道法自然，清静无为。火焰、五行、阴阳、三才乃至丹道，皆不过是这根本大道的一部分罢了。”
他眼中掠过明悟之色，视线重新落回脚下的长河。北斗九星，七显二隐。北斗所拱，是为北极，亦唤紫薇。吾之道，因星辰而起，便唤你作……“九霄”罢。
九霄大道——此名一经浮现，便如烙印般刻入洪荒诸多大能的感知之中。
“九霄大道……九霄神君？果然是至人之道！”
“至人之境，竟能突破大道极限，且令诸道混融为一？”
嗡——
道域忽然轻轻一震。
一条血色弥漫、长达九万里的轨迹，正悄然撞向另一条漆黑如夜、同等长度的轨迹。
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发生。两者接触的刹那，竟开始无声无息地交融。
一万里，两万里，三万里……
融合至三万里时，两条轨迹同时凝滞了一瞬。
附近数道原本靠近的身影骤然显现，驾驭着各自的法则轨迹，疾速向远处遁逃。
“该死……又是冥河这疯子！”
“他就不怕大道崩裂，将自己也炸得粉碎么！”
斥骂之声未落，道域猛然剧震，比先前猛烈十倍。
轰隆！
血色轨迹与黑色轨迹骤然分离，爆发出撼动虚空的巨响。两条大道之上，皆浮现出清晰的裂痕与残缺。
嘭！嘭！嘭！
血海深处，正在品尝一盏猩红琼浆的宝月蓦地抬首。
“何来声响？”
她双眸之中，各有一轮满月之影浮现，目光穿过早已敞开的殿门，投向翻腾的血海。
只见海面之上，无数道血色身影接连炸开，化作漫天血雾。
宝月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吞咽声，转过头时，正瞧见那位血海之主唇边残留着一抹暗红。他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痛楚，反而漾开一片笑意。
“不必挂心，”他抬手随意抹去那点痕迹，对着宝月举起了手中的杯盏，“不过是几万个血神子消散了，小事而已。”
“您……真的无碍？”宝月望着他，总觉得这位前辈的行事透着说不出的古怪。好端端的宴饮之间，怎会突然受伤？
“惯常的事。”席间一个面貌憨厚的夜叉王往口中塞进一团血色饭食，含糊地插话，“我家老祖时常如此。”
这位血海之主，向来是洪荒中最擅效仿的存在。见女娲造化人族得以成圣，他便仿着造出了修罗、夜叉等六个种族；目睹三清与西方二位圣人创立大教而登圣位，他也立刻立下阿修罗教，期盼能踏上同样的路途。可惜，缺少了那道关键的鸿蒙紫气，他终究未能跨过那道门槛。
近来，他又将目光投向了西方破损的水脉与地脉，盘算着将其梳理重整。只是他麾下的修罗、夜叉等族，个个都是征战的好手，若让他们去做那疏通调理的细致活儿，只怕会惹出乱子，甚至招来西方二位圣人的责难。因此，这计划始终搁置着，未曾真正施行。
直到那位名为张帆的存在，将自身大道延展融合，化作一条横贯天际的道河，其声势仅次于六位圣人的大道。这景象让血海之主的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，终于按捺不住，试探着迈出了一小步。
结果呢？好处半点没见到，折损了数万血神子分身，连带着两条大道也受了损伤，需要耗费资材修补。然后，又是数万血神子消散，那两条大道才算恢复如初。
杀戮，毁灭。这两样本源，在终日烽火不熄的血海里，从来都不稀缺。或许，这正是他敢于直接尝试融合大道的底气所在。
砰！
一声闷响打断了宝月的思绪。她看见血海之主收回了刚刚敲在夜叉王头上的拳头，转而夹了一箸菜肴放入她面前的碟中。
“莫要理会，”他的笑容显得十分温和，目光缓缓扫过席间，连那位以勇悍着称的阿修罗王波旬也垂下了视线，“我这属下，心思单纯，时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。”
“道友的决心，实在令人钦佩。”一个声音仿佛穿透虚空传来。
张帆注视着那两条逐渐隐没于虚无的大道轨迹，心中不免生出感慨。为了证得那无上道果，这位冥河道友，当真是不惜代价，连性命都可以拿来当作赌注。
难道他修炼出那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分身，就是为了在修行路上一次次试错，直至找到正确的方向？这个念头在张帆脑中一闪而过，随即被他按下。
九霄大道无声无息地沉入道域深处，张帆也将散布的意识收归肉身。正当他准备结束此次闭关时，一股难以言喻、仿佛源自天地根本的力量，悄然降临，融入了他那枚凝聚着毕生修为的道果之中。
道统的力量么？张帆眸光微凝，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玄奥之力正在与自己的道果缓慢交融。
张帆察觉到体内那颗种子似乎膨胀了些许，这变化让他动作顿了一瞬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他低语的同时，八圈金轮自脑后浮现，悄无声息地沉入意识深处。
嗡鸣在颅内回荡。
金轮压下，将那枚果实的气息彻底封存，也将冥冥中缠绕而来的力量隔绝在外。
“怪不得要将道果融进天地之间——道统反馈的力量里，竟然混着天道的痕迹。”
先前炼化清水城传来的道统之力时，他忽然觉察到有某种力量正渗向道种。
张帆立即切断了与道统之力的连接，将果实的气息完全隐藏。
“封闭道果，投入天道运转。”
他能感觉到，这是天地本能的吸引。大道法则对天道而言，本就是最滋养的补剂。
一旦被天道察觉，它便会依循本能试图吞噬这枚果实。
而道果若要成熟，不仅需要道统之力作为引子，更离不开无量大道本源的灌注。因此，融入天道之中，反而成了最合适的选择。
毕竟，若强行抽取世间大道本源，便是与天道为敌。
可若是协助天道运转，执掌洪荒，天道亦会敞开本源核心，分出部分力量滋养道果。
这原是彼此得益的事。
“但封禁不能持续太久。”
道果雏形若想继续完善，就必须与道域中的长河形成交流。
那就得撤去功德金轮的压制——到那时，天道自然也会注意到这颗果实的存在。
“万年……至多万年之内，必须让道果成形。”
“否则埋在道果内部的种子，便会因失去供养而渐渐枯死。”
张帆抬指推算，得到了封禁所能维持的最长时限。
这时间……对如今不过百来岁的他而言，似乎有些过于充裕了。
“罢了，闭关已近两年，也该出去了。”
他又算了自己闭关的时长。仅仅凝聚一枚道果，所有关窍早通过演道珠推演完成，竟还耗费了这样久。
睁开眼时，一团星辰真火跃入视野。
火焰深处，银灰色的流体缓缓翻涌，缕缕黑烟被真火灼烧殆尽。
“淬炼两年，总算见到星辰精华现形了。”
他眼中掠过一丝亮色，身形微动，已置身于真火之中。
此刻的张帆，在那团星辰精华面前，渺小得仿佛一粒尘埃。
原来他早施展了空间之术，将星辰精华置于另一层空间中淬炼。
若将其真正体量释放出来，只怕整座碧游宫都要被填满。
“妖师鲲鹏炼过的小周天星辰旗……加上人族府库中那些星辰旗的残片。”
静室的门在一声闷响中向内敞开。
张帆跨过门槛时，袍袖还残留着某种清冷的余韵，仿佛刚收起一场微型的星雨。桌上茶盏正腾起薄薄的热雾，可坐在旁边的三位师兄脸上却不见半分闲适。他们的沉默像一块压实的墨，沉甸甸地悬在空气里。
“师弟来得正好。”通天教主抬起眼，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起伏。他没有寒暄，径直开始叙述——从紫霄宫的檐角到道祖话语间的每一个停顿，都像用尺子量过般准确而冰冷地铺陈开来。
张帆听着，没有立刻接话。他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，那里收着一团耗费了漫长时光与无数代价才凝炼出的东西，几乎是他全部身家的具象。两年光阴，真火不熄，才从各方换来的星辰之精里淬出这点精华。本是为了铸造那套关乎道途的至宝，此刻却忽然觉得，比起师兄们所说的事，手中之物轻得像一缕烟。
“道祖……想打破洪荒，只求个小超脱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话音里带着自己都未能完全掩饰的古怪。这说不通。以那位的心性，怎会甘心止步于一方界域的掌控？若真只求如此，当年又何必以身合道，直接破开天道离去岂不更自在？
等等——
张帆的呼吸微微一滞。某个早已沉入记忆深处的片段忽然浮起：盘古留下的零碎记述里，曾提到过“钥匙”，以及“被困在半途的倒霉蛋”。半步超脱……整个洪荒，能摸到那个门槛的，除了鸿钧道祖还能有谁？
原来所谓“倒霉蛋”，是指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