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内彻底安静。
魔气一丝不剩,只剩下四面石壁,和立在原地的亡魂帆。
小白狗慢慢爬起来,耷拉着耳朵,走路一颠一跛。它抬头盯着旗杆,眼珠子一动不动,脑袋时不时歪一下,全程满脸懵。
小猪扶着石壁慢慢站好,小身子还在轻轻抖,不敢往前凑,只敢远远看着那根旗杆。
林小阳依旧坐在地上,后背靠着石壁。
他浑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身子虚得厉害。
他眨了眨眼,盯着空空荡荡的帆面。
他双手撑在身侧,手指反复抓着地上的泥土,抓得土石簌簌往下掉。
他眉头死死拧着,脸色发僵。
他嘴里没说话,但胸口不停起伏,整个人完全懵住了。
他心里想不通。
刚才明明必死。
对方是域外天魔元婴,压死他们四个轻轻松松。
怎么一瞬间,就被旗杆里冲出来的锁链直接锁没了。
从头到尾,没有半点预兆。
小女鬼飘在半空,身子忽明忽暗,胸口的伤势还没缓过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迹,又看了看旗杆。
她咬了咬牙,强忍伤痛,伸出手,轻轻握住旗杆。
她闭着眼,魂体一点点贴上去,仔细感知旗杆内部的所有纹路、气息、藏着的东西。
过了好半天,她才缓缓睁开眼。
她转头看向林小阳,眼神里全是震惊。
她说话声音很轻,带着虚弱。
“里面有东西,是以前藏下来的禁制,不是我的,也不是帆原本的力量。”
林小阳听见这话,身子瞬间一僵。
他抬头盯着小女鬼,眼神紧紧锁死,一动不动。
他开始慢慢回想以前所有事。
他坐着没动,眼神一点点放空,又一点点收紧。
他先是愣神,随后眉头一点点松开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,指尖轻轻蹭着皮肤,动作很慢。
他脸上的茫然,一点点褪去,开始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他嘴唇微微动着,低声自言自语,语速很慢,断断续续。
“老槐树……当年那一丝神识,一直在我身体里。”
他停顿一下,眨了眨眼,继续回想。
“楚沧澜……当年给我下的,是沧澜锁魂印。”
“那道印,锁我神魂,也锁槐树那一缕神识。”
他指尖微微攥紧,指节发白。
他一点点顺着记忆捋下去,神态越来越严肃。
“后来我拿槐树树心练傀儡术。”
“那一次修炼出了差错,我当时只觉得身子一轻,什么都没多想。”
说到这,他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脸上终于露出恍然的神情。
“原来那时候,锁魂印,被我无意间,全部转移到树心里去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那根旗杆,视线死死黏在上面。
呼吸微微一顿。
“后来树心,被我融进亡魂帆里。”
“锁印跟着树心,一直藏在帆里,从来没出来过。”
小白狗在旁边听得一动不动,呆呆看着林小阳。
小猪也瞪圆眼睛,全程安静听着。
林小阳继续低声自语,语气越来越冷。
“寻常修士、寻常妖修,根本触发不了这个锁印。”
“只有域外天魔,本源邪气刚好撞在禁制的克制上。”
他看向旗杆上残留的淡淡血痕。
“刚刚你精血染杆,彻底把藏了这么久的禁制激活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,脸上没有笑意,只剩一片发冷的神色。
他终于完全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。
不是运气。
不是突发力量。
是当年楚沧澜害他的锁魂印。
是当年老槐树残留的神识树心。
是当年他炼器的无心之举。
无数个旧机缘叠在一起,在今天这个必死的局里,一次性爆发。
域外天魔从头到尾嚣张算计,步步拿捏,最后栽在别人几年前的旧伤旧印里。
林小阳眼神越来越沉。
他静静看着旗杆,低声开口。
“那魔头没跑,禁制彻底锁死他了。”
“他元婴本源还在里面,意识也还在。”
“挣脱不开,磨灭不了。”
小女鬼轻轻点头,握着旗杆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嗯,他被彻底封在帆里,和帆体绑死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,他出不来,只能跟着帆走。”
林小阳盯着旗杆,沉默了好几息。
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极致冰冷的神色。
他慢慢开口,声音很低。
“也就是说……他成了这面亡魂帆的器灵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小白狗嘴巴微微张开,彻底呆住。
小猪身子一僵,眼睛瞪得溜圆。
小女鬼眼神震颤,看着手里的旗杆,久久没有动。
林小阳坐在原地,身子依旧虚弱,伤口依旧剧痛,元婴依旧不稳。
但他心里所有的憋屈、不甘、绝望,全部彻底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彻骨的冷,和一股压不住的狠。
别人害他的封印,成了他镇压天魔的底牌。
别人算计他的死局,成了他逆天捡机缘的造化。
千年域外天魔,心甘情愿、万般无奈,直接沦为他本命法器的器灵。
林小阳微微垂眼,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掌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夸张表情,只有越来越冷的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