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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娇美妾室要跑路,偏执将军争又抢 > 第八十七章 夜里传来的字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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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七章 夜里传来的字条

月子坐过半,芳萋萋的气色回了一些。燕昭长开了,脸上不那么皱了,一睁眼就找亮处看。青珠说他这是像他爹,眼睛专往高处瞅。

府里的日子,有着难得且珍贵的平静。

许府书房里,许崇礼把一盏茶搁下了。

三日前,东宫詹事府那位请他吃酒。

酒到半酣,那赞善叹了一口气,说侯府如今有了嫡子,洗三那日东宫车驾停了半盏茶,满京城谁不艳羡;又说将军前程似锦,往后这门第,只怕越来越烫手。

末了他像是无意间带了一句:“只可怜许大人。令爱关在冷院,一晃这些日子,许家的女儿,难道就这么烂在里头了?”

许崇礼当时笑着岔开了。

回到家,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他把这句话拆开了,品出了里头的意思。

东宫嫌侯府太顺。

但是东宫又不能自己动手。

东宫在提醒他,许家还有一把刀,锈在冷院里。

他坐在那儿,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。

办成了,芳萋萋母子一死,侯府大乱,燕随安绝了后,东宫顺心,许家把女儿接出来,再谋前程,这是东宫许他的彩头。

办不成,死在冷院里的是许柔音,一个被娘家除了名的疯妇,行凶是她一个人的事,许家哭几声冤,还能落一个忠厚之名。

横竖,许家不吃亏。

许崇礼沉思了片刻。

他想起女儿小的时候,庶出的丫头,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,他一回也没管过。

如今想起来,倒有些恍惚了。

“别怪我。”他对着空书房说了一句,“柔音啊,爹是为了你,为了我们许家。要怪,怪你自己命薄。只希望,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”

冷院在府里最偏的西北角,门口一把铜锁,两个看守的婆子轮班守着,一日两顿饭从门洞里递进去。院里只许柔音一个人。粗布衣裳,稻草铺床,一床旧被,棉絮板结得像瓦片。

这日浆洗房的婆子送还洗好的衣裳。冷院的衣裳也走浆洗房。老夫人发过话,人犯了错,衣裳总还得穿。

看守婆子照规矩把包袱抖开查了一遍,两件半旧的夹袄,针脚平常,挥手让送进去了。

许柔音把衣裳抱进屋,往炕上扔的时候,觉出其中一件的领口不对劲。

硬。多了一道线。

她捏了捏,没声张。她坐到窗下,从针线笸箩里摸出剪子,一点一点把领口的缝线挑开。夹层里一张字条,两指宽,叠得很小。

她凑到灯底下看。

头一眼,她认出了笔迹,她爹的字。

许柔音死灰的眼睛燃起一丝光亮,她爹,还没忘记她这个女儿!

母子一去,将军无嗣,家里自有办法接你出来,荣耀可复。

她把这张纸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
第三遍看完,她笑了一声。

“好笑。”她对着空屋子说,“我关进这院子多少日子了,家里一封信都没有。许家族谱上,只怕早就没了我这个人。如今信来了,头一封,是叫我去杀人。”

她把字条凑到火苗上。纸烧起来,她捏着不撒手,火舌舔到指头才松开。纸灰落在砖缝里,她拿鞋底碾碎了,碾得很碎。

芳萋萋。

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又嚼。

那个丫鬟是她亲手挑的。模样干净,性子绵软,好拿捏,她把她给她饭吃,给她衣穿,指望着借她的肚子,圆自己一个嫡子的局。

如今呢。芳萋萋生了儿子,东宫的车驾在府门前停了半盏茶,这话是看门婆子隔着门说闲话,她听来的。

东宫。一个爬床的丫鬟生的儿子,东宫来贺。

她呢?她嫁进侯府三年,明媒正娶的二夫人,如今睡稻草,穿粗布,娘家把她除了名,夫家把她锁在这四方墙里,一日两顿饭,从门洞里递。

凭什么!

她在稻草堆上坐下来,背靠着冰凉的墙。

甚至隔着大半个府,她隐隐有孩子的哭声传过来,很细,像一根针。日日夜夜在她心口,让她不得安睡。

父亲拿她当刀。

她坐了半夜,想明白了:凭什么她一个丫鬟能爬上她的头,凭什么她就能过地那么舒心?

她不甘心,不甘心啊!

横竖这样的日子,她也过够了。

第二日,她跟看守的婆子讨针线笸箩,说衣裳剐破了,要补。婆子把笸箩递进门洞,站在门口看她用。笸箩底上压着一把裁衣用的大剪子,裁粗布用的,剪口早钝了。她慢条斯理地缝了半个时辰,婆子催了两回,她说衣裳还没补完,明儿一准还。

婆子骂骂咧咧地去了,说明早来收。

当夜她闩了门,把剪子搁在砖沿上,蘸着灯油,一下一下地磨。

磨刀的声音在空屋子里显得很钝。门外的婆子咳嗽了一声,翻了个身,没多问。冷院里磨剪子,能干什么,裁衣裳罢了。

她磨着剪子,对着灯影里的自己说,“求人不如求己。父亲,女儿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
磨完了,她吹了灯,躺进稻草堆里。

枕边有一只旧枕。冷院配的,枕面上的绣线磨得只剩个影子。

她拍着那只旧枕,一下,又一下,“侯府的主母应该是我的,孩子也该是我的……”

没有人答她。

剪子收在枕底下,她睁着眼睛,等天亮。

匪患的塘报,是几日前到的兵部。京西九龙峪一股山匪,劫了两起往北边运的军料,还伤了押队的把总,兵部正愁点谁的将。

兵部的火票下来了:着镇国侯领京营兵五百,赴九龙峪进剿,即日点兵。

火票到府的时候,燕随安正在月子房里看儿子打哈欠。

陆峥把火票呈进来。他看完,捏着那张纸,半天没言语。

“是军令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芳萋萋先开了口。她把火票从他手里抽出来,就着灯又看了一遍,“即日点兵——那就是明儿的事了。”

“九龙峪来回,剿干净了,五六日能回来。”燕随安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可你的月子还没出。偏偏这个时候点我的将,我放心不下。”

“府里有我,有青珠,有听兰,哪一处都有人盯着。”芳萋萋把孩子往臂弯里拢了拢,抬眼看他,“将军,这是军令,也是你的职责所在。你只管去你的,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。”

燕随安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,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。他手上的茧子刮得她掌心发痒,握得却很慢,像怕碰碎什么。

“陆峥我得带走。府卫里挑二十个老成的,补进外院,夜里双岗,角门、后巷、马厩,三处换人守着。”他一字一字地交代,“追云不动,他就守你的院子。”

“我省得。”

“真有了动静,你不许逞强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下了决心才说,“栖云轩的西墙根下有个鸽笼,你大约没见过。放鸽子,比人跑得快。”

芳萋萋挑眉:“将军在自家院子里养了鸽子,我今日才知道。这事儿,你瞒了我多久?”

“养军鸽的说养着玩,我也就一直没提。”他道,“如今告诉你,正好。”

两个人对看了一眼,都笑了。

临走,他到门口又回头:“你在家里,别太累着自己。孩子夜里闹,就叫奶娘多抱一回。”

“坐月子的人,累什么。”芳萋萋抱着孩子送他到廊下,“倒是你,山里夜里凉,护膝带上,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。早去早回,我跟昭儿在家等你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,走出两步,又回身望了一眼,这才出门去了。

第二日一早,老夫人动身去广济寺。

临行她拐进月子房,先看了看摇车里的重孙,拿指头虚虚碰了碰孩子的手心。

“母子平安这个愿,是我在佛前许下的。”她道,“许了就得自己去还,旁人替不得。寺里做七日的平安法会,我住满了再回来。”

“寺里清净,祖母多住两日也使得。”燕随安道。

“你莫要担心我。”老夫人瞥他一眼,“你出京剿匪,军令在身,万事,都要注意安全。”

她又看芳萋萋,声音放缓了些:“屋里有事,同海云一起拿主意。”

“妾身记下了。”芳萋萋应了。

老夫人的车是辰时出的府门,燕随安的兵是午时点的。一前一后,

午时,京营校场点兵。

燕随安勒马在将台上,五百人列队,甲叶子在日头底下连成一片。他按例点了将,分了哨,末了加了一句例里没有的话。

“此番进山,五日。”他道,“第五日黄昏,我要在城门口看见你们每一个人,一个都不许少。”

底下哄然应了一声。

出城走出二里地,陆峥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将军,还是担心娘子?”

“我总觉得此事有蹊跷”燕随安皱了皱眉。

按理,剿匪这事,很少要他亲自出面。

“还有顾大人在,应当不会有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,望完了,一抖缰绳,马蹿了出去。

当夜,大军扎在九龙峪外的驿亭。

燕随安查完哨回帐,解甲的时候停了停。白日里清点被劫的军料,单子他看过,两起,都是小股快进快出。这伙匪,路数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山匪。

他把这点说不出的燥压了下去。

“将军?”陆峥掀帐。

“没事。”他道,“传令,明儿四鼓造饭,五鼓进山。”

府里剩下来的人,日子照过。

秦海云每日辰时到栖云轩坐一坐。

“芳娘子。”她把名册合上,“外院新补的二十个人,我过了一遍,划掉三个嘴碎的,换去马厩了。将军不在,老夫人也不在,府里上上下下,都得比平日多留个心眼。”

“大夫人费心了。”芳萋萋道,“外头这些日子也没什么动静。就是府里少了两个主心骨,人心容易散。”

秦海云道,“账我替你一日一对,门我一日两查。你安心坐你的月子。”

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孩子的琐事,她起身去了。

同一日,许府的后巷里,许府管家把侯府灶上的柳婆子叫进了柴房。

她男人欠的印子钱,六十两,管家替她还了,借据搁在她手里。

“往后这笔账,我们许府便既往不咎了。”管家道,“你只消办一件事。廿五夜里,把你们二姑娘从冷院接出来,领她去栖云轩。”

柳婆子捏着借据,手心里全是汗。

“冷院门口有锁,有看守的婆子,府里夜里又是双岗……”

“锁匙在看守婆子身上,你只管告诉她,是府里的意思,要提二姑娘出去问话,天亮就送回。”管家道,“深更半夜,她一个看门的,敢拦府里的正主儿?双岗是外院的,内院那几道门,哪一道你没走过?你在侯府灶下烧了十一年火,半夜起来添柴看火,谁拦你?”

柳婆子没应声。

“办成了,”管家把借据往她手里按了按,“这张纸,当着你的面烧了。你男人的腿,也就保住了。”

她回到灶下,烧了半夜的火。火光一跳一跳,她把那张借据贴在胸口揣着,一会儿觉得烫,一会儿觉得凉。

角门上,门房老刘的远房侄子来帮了三日忙。

后生嘴甜,见人就喊叔喊婶,倒泔水的活儿抢着干。谁家还没个来投奔的穷亲戚,没人多问一句。他干活的间隙蹲在角门口歇脚,把府卫巡更的时辰,也记了个大概。

廿三傍黑,他跟灶下烧火的宋婆子搭话,问栖云轩夜里几班人,奶娘住哪间,说完塞了二百钱。宋婆子攥着那二百钱,心里打了一晚上的鼓。

到底没吭声。

五月廿四,府里发月例,各房领了银子,大厨房加了一道菜。

同一日,许府的下人去了一趟济民堂,配了一剂熏沟子的药,说是府里闹耗子。伙计照方抓了药,掌柜的还多送了半截药捻子。

廿四夜里,燕昭醒了两回。第二回是天快亮的时候,窗外天一点一点亮起来,青珠进来添灯油,说大厨房今早熬了杏仁酪。

“你看,昭儿喝得多开心。”芳萋萋忽然道。

青珠笑着:“多吃些才好,哥儿是早产,比一般孩子瘦了些,要多吃点。”

“厨房那边熬了杏仁酪,你喜欢的,给你留了些。”

五月廿五,白日里日头很好。芳萋萋在廊下坐了片刻,看青珠给燕昭晒尿布,一块一块,晾得整整齐齐。团子蹲在尿布架子底下,尾巴一甩一甩。

芳萋萋披着衣裳喂他,听他咕咚咕咚地咽。

“你看,昭儿喝得多开心。”芳萋萋忽然道。

青珠笑着:“多吃些才好,哥儿是早产,比一般孩子瘦了些,要多吃点。”

“昨天夜里醒了两回,奶娘都了些,咱们哥儿还真是好胃口。”听兰饶有兴致地盯着燕昭。

芳萋萋眉目柔和,“厨房那边熬了杏仁酪,你们喜欢的,留了些,待会你们去吃吧。”

欢声笑语充斥在栖云轩。

入夜,府里熄灯。

月子房里,芳萋萋给燕昭掖好襁褓,吹了灯。青珠在外间铺了值夜的小铺,奶娘歇在耳房。

长明灯的灯芯隔着窗,透出豆大的一点。

冷院方向,那盏灯的灯芯,今夜剪得很亮。

亮了很久,才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