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洛一大早就被山庄的活动负责人叫走了，说是要商量温泉舞会的场地布置，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。
温念洛百无聊赖地坐在房间的窗边发呆，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消息，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：
【下午三点，竹苑茶楼。江绰。】
温念洛微微蹙眉。
他和江绰几乎没有交集，对方为什么会突然约自己见面？
温念洛的第一反应是不去，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横生枝节。
但转念一想，江绰既然能找到他的联系方式，说明这个人有一定的资源和手段。
如果他真的有什么目的，与其被动应对，不如主动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
温念洛犹豫了片刻，然后回复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竹苑位于山庄的东南角，是一座独立的仿古建筑，四面环绕着翠竹，风穿过竹林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一首天然的乐曲。
茶室的门口挂着一块匾额，上面写着“竹苑”二字，笔法飘逸，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。
温念洛推门走了进去。
茶室不大，布置得极为考究。
地上铺着蔺草席，墙角摆着一只青瓷花瓶，里面插着几枝刚修剪过的南天竹，红果绿叶，在素净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醒目。
正中央是一张老榆木茶桌，桌面上摆放着一套紫砂茶具，壶身还冒着热气，显然是刚沏好的茶。
江绰已经在等他了。
他今天换了一身宽松的亚麻长衫，颜色是极淡的艾青色，像是清晨的薄雾笼罩在山间。
长发没有束起，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，发尾垂落到腰际，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江绰坐在茶桌后面的蒲团上，一只手撑着下巴，另一只手轻轻转动着桌上的茶杯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图，如果忽略他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的话。
那双眼睛在看到温念洛走进来的时候，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温先生，请坐。”
温念洛在江绰对面的蒲团上坐下。
他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，试图从他的表情和姿态中读出一些信息。
但江绰的脸上只有一种从容的微笑，像是戴着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具，让人看不到面具后面的任何东西。
“江老板找我有事？”
温念洛开门见山。
他没有心情寒暄，也不想在这种场合浪费太多时间。
凌洛随时可能回来，他不想让爱人知道自己来过这里。
江绰提起茶壶，为温念洛斟了一杯茶。
“先喝茶。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，我专门从杭州带过来的。”
温念洛端起茶杯，轻轻嗅了一下。茶香沁人心脾，确实是好茶。
“江老板找我来，不只是为了喝茶吧？”
江绰的目光里闪过欣赏，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。
他放下茶杯，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，姿态放松，但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温先生，我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
温念洛靠在椅背上，双臂交叉在胸前，目光审慎。
交易？江绰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？又能给他什么？
“什么交易？”
江绰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，先是闻了闻茶香，然后才小口地抿了一下。
江绰的动作很慢，慢到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，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节奏的感觉。
温念洛没有催他。
他知道，在这种场合，谁先表现出急切，谁就输了。
江绰放下茶杯，终于开口了：“我可以帮你盯住那些人。”
他一边斟茶一边说，“娄斯年、贺云庭、虞澜、裴凛、岑溪...他们的一举一动，我都会告诉你。”
温念洛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。
五个名字。
娄斯年和贺云庭是他知道的，虞澜应该是养病的那个病秧子，裴凛和岑溪他甚至听都没有听说凌洛说过。
暗地里竟然还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的爱人！
温念洛不知道江绰是从哪里得知这些人会对凌洛感兴趣的，也不知道江绰为什么要帮他。
但有一点是确定的，江绰掌握的信息，比他想象的要更多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温念洛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江绰笑了笑，神情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，“先欠着。”
温念洛的眼神冷了几分：“你觉得我会答应一个条件未知的交易？”
“你会答应的。” 江绰端起茶杯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，“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温念洛确实没有别的选择。
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凌洛身边来阻止那些人对凌洛产生兴趣，更不可能一个人对抗所有潜在的威胁。
他需要帮手，需要在暗处有一双眼睛替他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人。
而江绰，给了他这个机会。
温念洛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在权衡利弊，江绰提出的条件确实诱人。
但问题是，他信不过江绰。
一个主动找上门来提供帮助的人，一定有自己的目的。
而江绰的目的，他还没有看清。
可他一个人，根本对付不了那么多人。
娄斯年、贺云庭、虞澜，还有那两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...
这些人就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围绕着凌洛打转，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。
他需要帮手，哪怕这个帮手是一把双刃剑。
温念洛伸出手，端起那杯茶。
他举起杯子，向江绰的方向举了举，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。
“成交。”
江绰勾了勾唇，“合作愉快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也朝温念洛的方向举了举。
温念洛站起身来，“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“慢走。”
温念洛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但没有回头。
“江老板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希望这笔交易，是值得的。”
他说完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竹林的沙沙声再次涌入茶室，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，冲淡了室内浓郁的茶香。
江绰坐在原地，看着温念洛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。
江绰掏出手机，发了一条消息：【佢答应咗。】（他答应了。）
几秒钟后，对方回复了一个字：【嗯】
江绰看着那个“嗯”字，轻嗤了一声。他又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：【鱼儿上咗鈎。】（鱼儿上钩了。）
对方很快回复：【侬继续】
江绰收起手机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，一饮而尽。
他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，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