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嘛,”另一顾客窃窃私语,“听说陛下极其惋惜沈大人为护他牺牲,看见那位大人与沈大人相似的的脸,爱屋及乌,亲自破格宣他入殿,考了才学,封了文官。”
“只是可惜,那位大人似乎腿脚不好,终日坐着轮椅。”
“但有了那位大人在,如今安宁侯府,似乎比以往要好些了。”
如今关于那位安宁侯府归来的沈家大公子,听说唤作沈云泽,京城传的最多的版本,便是这位沈云泽大人的身世。
如今安宁侯府,那位沈云泽大人住在沈大人昔年的院子里,沈大夫人与沈老夫人都认同他。
也不知这位沈云泽大人用了什么手段,劝的沈老夫人自行告老,足不出户住在宅院里拜佛诵经,不再管安宁侯府的大小事。
这晚一步回到沈家的沈墨白少爷,被那沈云泽大人以待罪之身无颜面对沈家列祖列宗的理由,把沈墨白少爷和那个相好,还有一双儿女一同送入乡下的庄园看管起来。
明面上是让沈墨白少爷对着列祖列宗牌位静思己过,实际上早已把人软禁。
如此一来,安宁侯府如今真正掌权的人,已经是这位沈云泽大人。
“你们不知,听说这位大人右脸上有个胎记,不太好看,因此常年戴着一副银色面具,就连上朝也不摘。”
“陛下体恤沈云泽大人,特允他可戴面具上朝。”
“这份盛宠满朝文武可谓只有沈云泽大人一人有过此生殊荣。”
“以后这安宁侯府,只怕不得了。”
众人你一句我一句。
穆燕姝不言不语,听完下人打探的消息,“既然是云峥的大哥,以礼相待就是。”
“云礼与大房那边的开支,下个月开始再加一成。”
“沈云泽大人如今刚入朝堂,免不得要点银钱打点,要用钱的地方,多了去了。”
穆燕姝淡淡开口。
“毕竟是云峥的亲哥哥,也是沈大夫人的亲儿子,这点钱是小事,该帮扶也得帮扶。”
“虽然他不在了,我还承着他的恩情。”
“这是他的哥哥,也是他的亲人。”
穆燕姝抬头看着满屋喜庆的装扮,真好,这样热热闹闹的一装扮,看上去真的有些热闹的感觉。
“桃夭,这些关于安宁侯府的琐事,以后都不要叫外祖父知晓啦。”
“他年纪大了,不应当事事为我的事情烦心。”
穆燕姝望着阁楼外,那满山的树光秃秃的,好生奇怪。
忽然间,脑海中恰似电光火闪的一瞬间,穆燕姝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,就连握着衣襟的手都忍不住握紧。
穆燕姝忽然心中有个猜测,只是她不知是不是那个猜测,结果是否如她猜测。
“桃夭,你去查查,对面的那座山,最近是不是换了树?”
“那些光秃秃没有叶子的树,可是新栽种的梨树?”
穆燕姝坐在那锦榻之上,神色复杂地凝视着远处的山景。
不一会儿,她的人回来禀告。
“小姐,查问了守山人,认出是沈大人身边的昭雪,曾带了人种了一山的梨树。”
“似乎是在沈大人去世后,才种的满山梨树。”
小厮的声音很轻,穆燕姝抬头望向窗外满山光秃秃的梨树。
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云峥,什么时候,陪我回一趟江南,去母亲的墓前看看,去看看江南的梨花开。”
“你说,好吗?”
“好。”
那年的那日,她曾经问过沈云峥。
沈云峥答应陪她回江南,去看江南的梨花,去给母亲坟前扫墓。
穆燕姝忽的低下头,满眼的水汽,止不住地落下来。
“下去吧。”
窗外虽然是光秃秃的梨树载满了山景,如今还是年关,天寒,梨花还未开。
可这一刻,燕姝仿佛脑海里,可以想象到漫山遍野开满梨花的模样。
“这是你送给我的吗?”
“那个时候,你居然想得到,嘱咐昭雪,送这样一片山的梨树给我。”
“你当时是不是在想,如果你真的回不来了,不能陪我看这江南的梨花,你就把江南的梨花搬回来,搬到我眼前,对不对?”
穆燕姝望着那漫山的梨树,忽然觉得,或许她从来不曾了解沈云峥。
从没想过世人眼中心狠手辣的督卫司长,铮铮铁骨下,也有这般细腻如流水的绕指柔情。
就像她走了很久,才发他早已不知不觉,用他的方式走进她的心里。
“云峥,你真的,好傻。”
穆燕姝看着那片山景,她想象不出,来年春日,这片花窗外,梨花开满山景的时候该有多美。
“可惜,你看不到了,云峥……”
“为什么,你看不见了……”
穆燕姝在他刚寻不到时,也总问自己,问苍天,为什么不见的是沈云峥,不见的是他?
明明她与云峥明年要成婚了,这么艰难才订下的婚约,如今说退就退。
明明差一步,她就要嫁入安宁侯府,明明这一世,她以为与上一世是不一样的。
虽然还是安宁侯府,可是她要嫁的人是沈云峥啊。
他是愿意替她铺好所有路的沈云峥啊。
可是他还是离开了,如此猝不及防。
甚至都没能陪她看一场江南的梨花。
“云峥啊,你送我的那些东西,我都已经理成册子,直待明日桃夭替我把册子与东西一起送回安宁侯府。”
穆燕姝带着淡淡的哽咽开口,好像她这样说着,或许云峥听的到一样。
“你送我的东西,每一样我都很喜欢。”
“可是以后,那些东西就完璧归赵,还给安宁侯府了。”
穆燕姝看着外头的天光,美不胜收。
“以后,这漫山的梨花开放时,这美景只能我自己一人独吞啦。”
“以后,我就和安宁侯府,和你不再有任何的关系了。”
“云峥啊,如果有来世,请你一定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你用命守护的盛世和国家,我也会接你的班,替你接着守护。”
“这几日学堂的夫子在给我补策论,补治国之道,我学得很认真。”
“云峥啊,我已经开始学会适应,没有你的日子。”
“我想,你是愿意我放下你的吧。”
穆燕姝低下头,眼泪更快地流下来,泪珠没入地上,不再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