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穆燕姝向驿站掌柜问询昨日托他代买马车一事,哪知昨日信誓旦旦接过金叶子的掌柜,今日却是支支吾吾改了口。
“这位姑娘,原本这一片金叶子,买辆马车绰绰有余,可也不知是谁,昨夜定下了所有附近村落的马车。”
“这下,在下可是一辆马车都无法替姑娘买到。”
“这枚金叶子,还请姑娘重新收下。”
那掌柜满脸惋惜地退回了金叶子,穆燕姝却是满面愁容,这般不算要塞的地方,怎么会连一辆马车都买不到?
“那掌柜,驴车或者牛车,似乎也行。”
“大不了,先离开这,去下个城池再换。”
穆燕姝叹了口气,提出了中转的方法。
掌柜的似乎没有想到,燕姝会提出买牛车和驴车,他有些慌张,不知如何作答,抬眼悄悄瞥向穆燕姝背后,坐在一楼桌案上用餐的那位,似乎在用眸光问询。
穆燕姝觉得掌柜的眼神古怪,她回头一瞥,玄衣官袍,带着一个暗卫,坐在桌案上正对着她的背影,漫不经心用膳的谢瑾睿。
谢瑾睿望见她回眸看向他探究的目光,不躲不闪,对着她温文尔雅一笑,漫不经心继续用着面前的早膳。
这下,穆燕姝再不傻,也明白了。
毕竟,一个小小的驿站掌柜,又如何敢忤逆京城中权势滔天的督卫司长大人。
督卫司那种地方,谁进去不是褪一层皮,还能完好出来?
谁又敢真的忤逆督卫司长谢大人,给自己找麻烦?
穆燕姝有些愠怒,她也知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。
今日他坐在那用早膳,就是在借掌柜的口委婉告诉燕姝,即便是采买马车牛车驴车这样的小事,只要他想,官大一级可以压死人。
穆燕姝面色冷淡地坐到谢瑾睿的对面,他早点点满满一桌早膳,糕点,白粥,小菜,包子。
穆燕姝坐过来的时候,谢瑾睿在用一碗白粥,修长的手指握住瓷勺,一口一口优雅往嘴里喂。
“谢瑾睿谢大人,这样做,有意思吗?”
穆燕姝越想越气,顺势坐下,拿过他早就为她布好的碗筷与白粥,默不作声,也像他一样,一勺一口,慢条斯理,优雅大方。
“有没有意思不知道,有用就好。”
“那燕姝,你是打算走路去那儿寻云峥,还是搭谢某的便车。”
谢瑾睿淡淡地开口,不急不慢,他早就猜到答案般,只是淡淡的问一句,走个流程。
穆燕姝心急如焚,自然不会愿意走去。
“谢大人,你明明知晓我的答案,这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,如今又来问我,是不是,不够真诚。”
穆燕姝淡淡开口回复,这到底是这般。
“既然如此,那便这样。”
“毕竟谢大人也是一片热忱,燕姝若是再不领情,岂非对不起谢大人的一片热忱之心。”
穆燕姝笑着开口,嘴上却是带些嘲讽,谢瑾睿看她的模样,也并不搭话,只是淡淡的笑着,“那便就由谢某,送燕姝前去。”
“此去路途遥远,恒王的地界如今虽有官吏接手,前阵子恒王旧部忽的发动叛乱。”
“这一路过去,乱的很,只怕不是那般太平。”
“你毫无武艺,一介女流,有没有带很多护卫,与我的人同行,多一份保障。”
谢瑾睿思虑片刻,以后还是开口解释,他不想她误会他。
“我与你与沈大人,也算是同朝为官,既然是同僚,理应彼此照拂。”
“你若觉得亏欠我人情,便把你绣房那个镇店之宝的名画送给我,也算两清。”
谢瑾睿用了最后一口白粥,轻轻放下瓷勺,漱口擦嘴,优雅而自然。
“既如此,那便待我归去,把画整理入匣,赠予谢大人。”
穆燕姝闻言,叹了口气。
如今大盛,倒是多事之秋。
恒王之前的领地发生内乱,不少城池百姓与士兵联合起来,把送上任的新任城主打杀软禁,自改城池名号,打算自立为城,脱离大盛王朝的版图。
这是件相当棘手之事,也正因此,谢瑾睿开口带人平乱,陛下拨了一批暗卫与他先行离开,后头又安排了将军带兵随后而至。
必要时,这些兵士就是平息内乱的武器。
只不过,这样一个多事之秋,穆燕姝挑着这时候前往那里去寻云峥,不是好时候。
如今出了这座城池后,剩下那些城池都在兵荒马乱中。百姓兵士兵刃相接,草莽匪寇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,乱世之中,哪里还有安宁。
谢瑾睿怕她有危险,这倒是真的。
毕竟,她长得如此美丽,又有丰厚的资产,有美色,有财产,这两样,在那吃人乱世里,简直是样样要人命。
“我们要去的地方,当真如此乱吗?”
穆燕姝叹了口气。
“你经历过恒王起兵造反,你也亲眼见过遍地火箭,灼烧田地,见过血流成河,见过恒王狠辣阴毒的一面。”
“你也被庶妹绑架过。”
“所以燕姝,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,她不像你想象那那般美好。”
“如今恒王昔日的地界,十城九乱,那些曾经野心勃勃侍奉恒王的旧部,这一段时间因为被我们派去的人不断打压势力。”
“终于忍不住谋逆了,打算自立城池,搞国家分化。”
“这一次,为了大盛王朝,为了陛下,我都要替陛下与大盛守住领土,为百姓恢复以往安定的生活。”
谢瑾睿开口时,字字清晰。
穆燕姝闻言,心中不甚唏嘘。
谢瑾睿在忠君爱国这件事上,与云峥倒是极其相似。
他们总愿意为陛下,为大盛王朝,去完成一些自己追求的理想。
这一刻,同样的玄色官袍,不同的两张面容,相似的身形,可最后他们说的话做的事,却都是为了百姓与大盛王朝。
穆燕姝忽然就释怀了,他在谢瑾睿的身上,看见了沈云峥的传承。
那不仅仅只是官袍,还有那份对陛下,对百姓,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赤诚之心都没有丝毫的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