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那小伙子是镇上药房的,简单的伤都能看,也懂一些草药。”
“我们附近村子都去他那里看病,诊金也便宜,一文一个,药费另算。”
大娘好心提醒,阿卓点点头。
她给了大娘二十文,买了一把剪子,绣花的针线,还有火烛做灯,然后打了一盆热水。
“大娘,这些多的就是这些日子的借住的费用和吃饭的钱。”
“到时候不够了,你在和我说,我再给您。”
阿卓送走大娘后,关上柴房房门,点起烛火,剥下沾在那男子伤口上的那湿漉漉的衣服,用自己包裹里干净的帕子沾热水给他擦洗伤口。
阿卓熟练地从布包里取出匕首,在烛火上炙烤后。
“慕义,偏开头,别看。”
慕义乖乖的用两只肉乎乎的手包住眼睛,偏开头,不看男子。
“娘亲,你为什么关上门,再给这个生病的舅舅治伤?”
他奶乎乎的声音很可爱。
“慕义,娘亲只会简单地处理伤口,再难的伤娘亲也不会。”
“但若是让人知道娘亲会治人,可不是件好事。”
“慕义,可到底是一条人命,真神慈悲为怀,她必然也会支持我们救下这条人命。”
阿卓温柔地和乖巧的慕义讲道理,拿起烤了火的匕首,割去男子伤口的腐肉,然后从怀里拿出药粉,洒到伤口。
如此反复,在用干净的纱布替他包扎好,再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。
“他身上别的伤我都能处理,但他的腿伤,太严重了。”
“今日天晚,只能在这歇一晚。明日一早,娘带你和舅舅,坐牛车去城里医馆找人给这个舅舅治腿。”
阿卓低声开口,将沾血的匕首与双手放进热水盆里洗净,然后用干净的帕子擦干匕首,藏回布包。
她会武,会骑马,但太过惹眼不利于她去大盛京城寻人。
毕竟她一个异域边陲小国部落的女子,出现在大盛的国土上,本就被人发现有被当做细作的嫌疑。
阿卓还带着慕义,不能拿慕义冒险。
装作农户女是最好的选择。
阿卓找了个废弃的盆,捡了些柴房堆着的柴火,把那些沾了血的布扔进去烧干净了,又把装着血水的脸盆端出去,换了盆新的热水,端回来,给慕义和自己洗漱。
洗干净了,阿卓给慕义掰了块包里的饼,递给慕义。
慕义有滋有味地吃起来。
等慕义吃完了,又喝了阿卓递过来的水,阿卓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。
过了一段时间,等大娘再一次叩响柴房的门时,阿卓打开门,大娘捧了一大碗米汤和三个碗递给阿卓。
“我老汉回来了,明儿个让他去一趟别的邻村,找那小伙子来给你弟弟看病。”
大娘指了指身后的庄稼汉,阿卓见状,点头接过米汤,端进屋内,关上柴房的房门。
“娘亲,我们已经吃过饼了,那这米汤?”
“饼是给我们吃的,米汤给他吃。”
阿卓指了指身边昏迷的人,她把他扶起来靠着自己,掰开他的嘴,把晾凉的米汤对着他的嘴直接生灌下去。
慕义目不转睛地盯着娘亲粗鲁的动作,不由得心里后怕,以后我一定乖乖吃饭,绝对不需要娘亲亲自动手这样喂我。
慕义心中暗暗念叨。
“外面的东西,我们不吃。”
“给他吃,刚刚好。”
阿卓淡淡地开口。
慕义闻言,乖巧的点头,然后爬进自己的床铺里,盖上棉被,打算睡觉。
“慕义,你先睡,娘亲去外头剪些草,回来喂牛。”
“明儿可能天不亮,咱们就要赶路了,不和这主家人说,知道吗?”
阿卓叮嘱好慕义,慕义乖巧点头。
阿卓带上剪子,将包裹藏到柴房的枯柴下面,仔细藏好,再把钱袋子别在腰间。
然后把碗筷送回厨房,拿水瓢打水洗干净了,再给大娘放回碗柜。
找大娘借了篮子,拿了剪子,出门去不远处的密林剪草,剪完满满一大篮,拿回院子里放地上喂牛。
又把篮子与剪子洗干净,再还到大娘的厨房里。
然后回屋,仔细地锁好门,躺在慕义身边。两块木板拼成的大通铺,她抱着慕义睡在左边,慕义的右边是受伤的那个男子。
不一会儿,阿卓也入了梦乡。
她梦见那个熟悉的身影,站在草原前,手上拿着上好的烧刀子,骑马来草原的帐篷前找她。
他仿佛坐在马上,笑着唤她,“阿卓,我回来了,来找你喝烧刀子了。”
阿卓看着他英俊的脸,落下泪来。
第二日天方破晓,阿卓便醒来了。
她把慕义叫醒,打开柴房的门,亲手亲脚借着微亮的天光,把旧棉被铺到牛车的稻草上,把那受伤的人扛上车,又把慕义抱上牛车。
她把包裹藏在牛车的暗格里,然后把另一床棉被叠好,把几小块碎银放在木板上,当做买棉被的钱。
阿卓驾着牛车,带着两人,往镇上的方向继续走。
毕竟见惯了沙场上的尔虞我诈,人心险恶,阿卓还是习惯不相信任何人。
她总是不让别人知晓她何时离开,睡前总把匕首放在枕下,就是因为多年来习惯了厮杀,改不了。
阿卓一边驾驶着牛车,一边看着身边自己一个人乖乖吃饼的慕义,心中一软,不知道他在京城过得如何。
听说大盛京城很繁华,有他的妹妹和父亲。上次他说父亲和妹妹病了,他得回去看看。
这一去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他走后半年,慕义就出生了,她一直没有告诉他,其实那次他们喝烧刀子喝断片后情不自禁有了肌肤之亲。
本想着他从京城回来,就把慕义的事告诉他。
可他一去不回,一年,两年,三年,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他的军队前问他的那些旧友,他回来了没有,可她总是等不到他的消息。
如今,她只能冒险去京城寻他了。
总得,让他见见慕义吧,只是不知道,他久久未归边塞,是不是在京城早就有了家。
毕竟,他也没有同她说过要娶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