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姝收拾的差不多，额头也包扎妥当，嬷嬷给她拿了干净的换洗衣服，换下来身上沾了血渍的官袍。
燕姝收拾妥当，沈大夫人才安抚完沈老夫人喝了药睡下，出现在穆燕姝的面前。
沈大夫人眼圈通红，布满血丝，湿润的眼眸，这几日自己哭干了所有的泪。
她早年丧夫，一个人又是做爹又是做妈，和沈老夫人一起把沈云峥自小拉扯大。
如今临了，眼看着云峥与燕姝的婚事将近，沈云峥却没了，别说沈老夫人年纪大了不能接受，就连她，也难以接受。
“燕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沈大夫人这几日哭哑了嗓音，声音干涩，可依旧是温柔地握着她的手，轻声道。
“燕姝，你心好，别怪婆母。”
“婆母只是，太疼太偏心云峥了。”
“峥儿自小在婆母身边长大，只有婆母知道，自己对峥儿花了多少心思的。”
“如今造化弄人，婆母年纪大了，一时弄不清，你多体谅。”
沈大夫人心疼地握着燕姝的手，满脸怜惜地望着穆燕姝，温柔地道，“其实不论云峥是否回来，这事都怨不着你。”
“各人有各人的缘法，云峥去的这般早，或许是他九泉之下的爹爹，想他去跟前侍奉了。”
沈大夫人温柔而怜惜地握着燕姝的手，与沈老夫人不一样的是，沈大夫人从燕姝最开始只是个商贾之女的时候，就已经爱屋及乌地疼她。
逢年过节，她总是会备两份礼，一份给云峥，一份是给她。
沈大夫人就像是温柔至极的，仿佛所有事情都妥帖为燕姝考虑。
“燕姝，我是打心眼里认可你的。”
“只是，云峥毕竟没了，可你还未嫁入安宁侯府。”
“我心里想着，纵使我如此满意你，可也不该用那未婚的婚约束缚着你。”
“这嫁进来就守寡，这日子多煎熬。”
沈大夫人温柔而怜惜地看着燕姝，就好像把燕姝当做自己的女儿。
“我是过来人，看不得你受这份苦，你本就没有人疼，如今，虽然没了云峥，可我心里，早把你当做我的女儿。”
沈大夫人温柔地望着燕姝，目光好似春风般温柔。
“你如今大好的年纪，我可以做主把婚事给你退了。”
“这些日子仔细这额头的伤，到时候伤好了，由我办一场认亲礼，把你收作义女，再亲自为您寻一桩好亲事，你看如何？”
沈大夫人眼眸温柔，心思纯净善良，她做的每个考虑，都是为燕姝设身处地地着想。
这一刻，穆燕姝，在沈大夫人的眼里，看见了沈云峥的影子。
一个人的温柔是藏不住的。
一个人的善良也是藏不住的。
或许就是因为沈大夫人一如既往的善良纯净，才有沈云峥同样望着她时温柔的眼神。
就好像，那份令人难以忽视的善良，从沈云峥的身上，传递到沈大夫人的身上，这一次，燕姝的眼中，浮现出云峥的身影，浮现出云峥的眉眼。
她眼眶一红，笑着拒绝。
“大夫人，我还没有放弃云峥，也请你，不要放弃可好。”
“我的人，还有谢大人的人，还有云峥的暗卫，他们都还在那。”
“或许云峥只是被好心人救起来却昏迷，而我们的人还未寻到他，无人察觉，他可能还活着。”
燕姝无比激动。
她反握住沈大夫人的手，讲得如此诚恳，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相信云峥离世的消息。
听闻她的话，沈大夫人眼里满是苦涩。
“燕姝，有时候或许对你而言，放弃才是一种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太过执着，未必是件好事。”
沈大夫人作为过来人，深怕燕姝不知其中的苦。说实话，燕姝拒绝了她的提议，是她没有想到的。
想不到，即便如此境地，这孩子依旧如此重情重义。
沈大夫人只有对同为女子的怜惜与心疼，她淡淡开口，“如今的安宁侯府，没了云峥，日后，待到云礼长大，不知要等多久，才能有人再次支撑这个府邸。”
“你年轻漂亮，又是大盛王朝第一个女官，如今资产丰厚，即便退婚，有了义女的身份，那是我替你划清了与安宁侯府的界限。”
“可是燕姝，你若想我了，想云礼了，依旧可以有空回来安宁侯府，来看看我，看看云礼。”
“我会替峥儿守着云礼，也会成全峥儿，替你解除婚约。”
沈大夫人眼眶微红，从怀中拿出一封信，递给燕姝。
“这是峥儿的暗卫前几日归来时，递给我的信。他写这封信时，必定是处于极其险危极的时刻，但他还是妥帖地安排了后事。”
“峥儿说，他最后送你的那个香囊，里面是他亲笔写的那封被你拒了的解除婚约书。”
“你若不信，可以自己看。”
沈大夫人从怀中掏出来一封被叠的极其完好的书信，小心翼翼地展开，递到燕姝面前。
燕姝拿起那密信，里面的字迹她最是熟悉不过。多少次他抓她的策论给她补那些古文与名篇时，写的字迹她临摹过多少遍。
燕姝怎么会认错呢。
她在那封信的最后，看见了云峥亲笔写的嘱托。
虽与燕姝并未完婚，却依旧深深爱慕燕姝，敬之爱之。
而今，我身陷囹圄，不知日后能否安然归京。若是身不能归，以身，以死报效家国，自当无愧于大盛王朝，无愧于大盛百姓，无愧于天地。
唯有两愧，实难忘怀。
一则，深愧辜负母亲与祖母养育栽培之恩，恐日后不能再相伴，愧令您与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二则，深愧燕姝。既有婚约，却辜负了等峥儿平安归去的燕姝。恐她情深不愿悔婚，执意嫁入安宁侯府守着峥儿的灵位度此残生。
故求母亲怜惜峥儿最后遗愿，替燕姝解除婚约，从此由她自由婚嫁，所赠聘礼，皆为峥儿替她添妆。
峥怕世间人不知燕姝好，恐她被退婚之名而连累，故求母亲，收燕姝为义女，托您替她掌眼婚事，给她寻个良人。
峥愧对母亲祖母，愧对燕姝。若有来世，峥儿只愿做再您亲子，替您侍奉终老，相伴您左右。
燕姝看着一字一句，最后泪流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