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夫人还没听完,激动地一巴掌颤抖着狠狠打在穆燕姝的脸上,把她还未开口的那些话通通都打回肚子里。
看上去虚弱无力的沈老夫人,那枯树一般的手,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道,直接一巴掌把穆燕姝整个人掀翻在地上。
穆燕姝脸上印着一个红肿的巴掌印,脸红红的,嘴角都打破了,这一巴掌把穆燕姝打懵了。
她从来没想到,沈老夫人会激动至此。
“你个天杀的灾星,天生克夫的命格!”
沈老夫人声音虚弱,因情绪激动而刻薄尖酸,她那嗓音扯着嗓子仿佛用尽气力指着倒地的穆燕姝在骂,全然忘了方才是穆燕姝救的她。
这一巴掌来得太突然,在场的人都惊讶地呆住了,沈老夫人太过激动,沈大夫人连忙坐上床榻拉住沈老夫人的手,连忙劝道,“母亲,不可!”
“燕姝方才救了您性命,您怎可因为云峥的意外牺牲而迁怒燕姝!”
“这事与她无关!”
沈老夫人明明病了,可偏生爆发出极强的爆发力,沈大夫人几乎都要按不住激动的沈老夫人。
“什么与她无关!”
“我就说这女人是个灾星,克夫的命格!”
“我的云峥啊,如今是安宁侯府的独苗,刚和这个灾星订了婚,就被她克死了!”
“大好的年纪惨死在那么远的地方,可怜他才多大,叫我这个白发老婆子,送他这个黑发人,都找不到送的地方!”
沈老夫人哭得肝肠寸断,热泪满面,她无比愤恨地怒视着穆燕姝,好像眼前跌坐在地上,痴痴捂着脸望着沈老夫人的,不是她的未婚孙媳妇,而是一个令人憎恨唾弃之人。
“你这个扫把星!你还我的峥儿!你还我安宁侯府的独苗!”
“你这个扫把星!自幼克死你娘,又把你爹你弟克的没了官职,把云峥迷的神魂跌倒非你不娶!”
“如今好了!你把他也克死了!”
沈老夫人满眼愤恨地盯着穆燕姝,眼神凄厉的仿佛索命的恶鬼,就想要杀死穆燕姝般。
沈大夫人眼看着压不住激动的沈老夫人,只能使了个颜色,来了两个嬷嬷一同把情绪激动的沈老夫人压住。
“你个扫把星,给我滚出安宁侯府!为什么死的不是你!为什么不是你去死!”
沈老夫人大声吼叫,仿佛失去理智的疯婆子般,就连三个人去按都要按不住,她不知哪来的力道,摸到床榻的瓷枕,抓起来就往穆燕姝身上砸过来。
穆燕姝脸上和嘴角火辣辣的疼,沈老夫人尖锐的骂声像一把刀,凌迟她的那份心意。
穆燕姝被骂懵了,低头垂首,没有注意那个朝她扔来的瓷枕,等钝痛从额头传来,穆燕姝感觉一股热乎乎的液体从额角钝痛的地方流下来。
她伸出手去摸,摸见一片鲜红,那红色的血明艳艳的,在她洁白的指尖上染上一片红。
“呀,燕姝,你流血了!”
穆燕姝低头,才看见地上那个沾着她的血液的瓷枕静静躺在地上,那是穆燕姝与沈云峥订婚后,从铺子里送去逢年过节孝顺她老人家的。
这一刻,那个沾着她血液的瓷枕,却成了伤害她的工具。
穆燕姝有些沮丧,来之前,她想过,即使云峥不在了,日后她会照料整个安宁侯府。
穆燕姝想给沈云峥守着这个家,这个安宁侯府的宅子,这个属于沈云峥牵挂心间的家。
她甚至想好,若是安宁侯府日后出了任何问题,她都会把沈大夫人,沈老夫人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。
她会用自己的余生去守着她们,因为他们是云峥的亲人。
可是这些尖锐刻薄的话,好像一把尖刀,刺穿燕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燕姝,你祖母受打击太大了这几日,她说什么,你别当真,你先出去!”
“祖母情绪激动,怕她伤着你,你也莫要和老人家一般见识。”
“嬷嬷,你扶着燕姝,先带去峥儿的书房小坐一下。”
“嬷嬷把药箱背上,叫上府医,给燕姝包扎一下。”
沈大夫人眼看事态失了控,她只能先把燕姝架出去,不让她再次刺激到沈老夫人。
毕竟如今的安宁侯府,再也受不起半点波折。
燕姝像个行尸走肉般,失了魂一样,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架起来。
她这段时间,身体太累,本身焦虑异常,人早已清减不少,如今脸颊都要瘦的令人心疼。
可如今的她,额头破了,流出的血迹淌了半张脸,苍白清瘦的脸颊,额头是红色的血液。
穆燕姝就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样,被两个嬷嬷架走了。
穆燕姝到了沈云峥的书房,两个搀扶她的嬷嬷,轻轻把她扶到椅子上。
这两个嬷嬷是沈大夫人房里的,以往来安宁侯府送东西时,她见过。
穆燕姝脸颊上的血渍,留下来,淌到官袍上,官袍上都沾染了血污。
可迟钝的痛感,以及脸上血污的温热,都抵不过穆燕姝心底的那些痛苦。
“穆大人,沈老夫人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丧孙之痛,您别在意。”
其中一个嬷嬷,每次穆燕姝送东西到沈大夫人的院子时,都是她出面清点。
有一次她儿子与人起了争执,动了手脚。对方称她不给一笔赔偿款,就把她儿子报官抓入狱中。
在她为那笔巨款流泪时,可穆燕姝不知从哪听闻了这事,替她出面摆平了这件事。
因而自那以后,这位嬷嬷是打心眼里把穆燕姝当做了大少爷的未婚妻,这个安宁侯府未来的当家女主人。
可是谁曾想,造化弄人。
“穆大人,你是老奴见过,最良善之人。”
“连老奴这样卑贱的人,你都愿意出手相助,渡我过苦海。”
“穆大人,你这般好,老夫人她有朝一日,接受了大少爷离世的事实,会明白您的好的。”
那个嬷嬷轻柔地用纱布沾了药液,一点点小心翼翼去擦穆燕姝脸上,额头,脖子上挂着干涸的血迹。
穆燕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算是对于嬷嬷安慰的无声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