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云峥，你是疯子吗？”
方才的那一瞬间，穆燕姝以为自己要从这一方窗格坠落下去，摔死在这一方茶楼上。
求生的本能使她在那一瞬间，牢牢环住他的脖颈。
穆燕姝只想活着。
“燕姝，你自己抱的，你要对我负责。”
“好歹我也是安宁侯府未来的小安宁侯，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，被你个未出阁的小女商，抱了满怀，你总得对我负责。”
沈云峥故意放开拂在她腰上的手。
如今是穆燕姝像一只八爪鱼一样，缠着沈云峥。
“你扶住我，让我上去。”
穆燕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她也没想到，两世以来，居然被沈云峥在这摆了一道。
“燕姝，那你求我扶住你，总得有求人的态度。”
“我送的棋子收不收？”
沈云峥俊眉一挑，站姿如松，开始慢条斯理谈起条件。
穆燕姝闻言，狠狠瞪了沈云峥一眼，不情不愿地抿着嘴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，“我收。”
“愿不愿意收我做棋子？”
沈云峥已经拿捏了她的命门。
“愿意。”
尽管穆燕姝心中愤懑难平，却不得不松口。
“燕姝，你还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沈云峥看向怀中的穆燕姝，眸光深情而温柔。
“前世我用自己生生世世轮回的机会，换你我重生的缘分。”
“这份人情，燕姝，你打算怎么偿还？”
沈云峥讲得认真至极，穆燕姝一字一句听在耳中，心中却是乱如杂草。
“那你想我怎么还？”
穆燕姝叹了口气，她还是松了口。
毕竟他确实给了她重生复仇的机会。
“陪我三年。”
沈云峥终究伸手扶住了她的腰，将她往怀中带。有了他的支撑，穆燕姝没有那种坠落云端的失重感，她仿佛也没有方才的害怕。
“三年一过，恩情两清，不复存在。”
“到时候要去要留，随你。”
“我只要三年。”
“三年，你与我相伴的时光。”
沈云峥看着穆燕姝，他双手环着她的细腰，将她用力一抱，干脆让她面对着自己，坐在那花格窗的上面。
穆燕姝的背后，是空荡荡的挑空，正对着舞台，她的墨发如流水一般倾斜如瀑布，她穿着的月牙白锦裙，被迫坐在那窗格上，那锦裙上白色的裙裾花纹，也好似流水一般。
穆燕姝有些拘谨，亦有些惧怕，身后是空荡荡的窗格，腰间是沈云峥的双手，她原先最讨厌他扶着自己，可如今却怕，他忽得抽了腰间的力，让她如残翼蝴蝶坠落深渊般从窗边陨落。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穆燕姝深思片刻，终究还是松了口，她不想欠沈云峥的人情。
不过三年，恩怨两清。
他确实适合做她手中的棋子，沈云峥说得是对的，有他沈云峥的身份在，她的复仇之路，会顺遂许多。
毕竟不日之后，沈云峥便是全京城令百官闻风丧胆的督卫司长，天子犬牙。
有什么比拥有这样一个有能力的的人，拉拢了替她办事，替她复仇，更能助她的呢？
“我可以答应三年之约。”
穆燕姝柔声道，“只是三年之后，桥归桥，路归路。”
“这三年，你是我的棋子。”
“再也不许，如之前林家的事那般，无视我的请求。”
“这三年，你要做我最听话的棋子。”
“你若能做到，我就答应。”
穆燕姝双臂环着她，看着他的眼眸，温柔地问。
沈云峥闻言，嘴角轻扬。
“悉听尊便，我的主子。”
沈云峥明白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们之间，有什么变了。他抱她下窗格。
沈云峥反手关上窗格，镂空的万字纹白窗纸的花窗紧闭，屋内烛火通明，狭小的官帽椅，淡淡的香篆点燃的香味，随着香炉里的飘起的青烟，一圈圈地燃烧飘起清香，盖住了一屋的靡靡。
雅间外，说书先生的故事还在继续，舞台上乐师的奏乐如流水流淌。
······
暮色四合后，燕姝是被沈云峥抱上马车的。她有些疲倦，累得睡在沈云峥的怀中 沈云峥将她送回店铺，然后顺手命人把隔壁的几间铺子盘了下来。
琅琊醒过来的时候，燕姝与她已经回府。燕姝换了件居家的锦裙，沐浴更衣后，便窝在床榻之上补觉。
燕姝整整睡了两日两夜，第三日是楚家楚老爷为穆燕姝办的春日宴，因而一大早，楚家派了小厮上门催她赴宴。
穆燕姝一早便被桃夭拽起梳妆，桃夭为她上胭脂水粉时，疑惑地看着穆燕姝脖颈侧面的一小块红斑，柔声问道，“小姐，你昨夜被虫子咬了吗？”
“好大一块红斑，只怕这脂粉不一定盖的住。”
“我且试试。”
穆燕姝闻言有些纳闷，昨夜她被蚊虫咬了？
她接过桃夭递过来的铜镜，对着桃夭指出的位置一照，看见了那片红斑。
穆燕姝低头垂眸，淡淡绯色染上雪颊，一瞬间，她仿佛觉得嗓子也噤了声。
冷不丁半晌，穆燕姝才冒出一句，“虽是早春，也有些凉意，不若把这件锦裙换成为那件浅绯色石榴纹绣样的半立领锦裙吧。”
“既然是为我办的春日宴，那自然，要穿的鲜艳一点。”
穆燕姝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，桃夭比较简单，她说什么，便是什么。
桃夭很快便去替穆燕姝取了锦裙，一番梳妆装扮后，穆燕姝终于在合适的时间，赶到了楚家在泮水城郊的那处豪华园子，楚水湖居。
楚水湖居，是楚家建在楚水湖的岛屿上修建的私家园，说是私家园，其实楚水湖居里面亭台楼阁，水榭歌台，高楼寰宇，曲廊碧湖，可谓是五步一换景，十步一天地。
楚水湖居沿着楚水湖的两片相连的岛屿，依着岛屿的地势而造景修园建楼，岛与园与楼与景， 浑然一体。
穆燕姝先是坐马车到楚水湖的码头，然后搭乘自家的画舫，终于在半炷香后，上了岛上的码头。
穆燕姝刚下船，便见码头岸边站着一身月牙白云纹锦衣的沈云峥，站在那好似一棵山巅松，又似是画本子里走出的谁家贵公子。
“你来了，燕姝。”
沈云峥走至她面前，他看见她脖颈处的的石榴纹半立领，眸色微微一暗。
早知道，还是高一点好。
醒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