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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从胎儿开始的邪神养成日常 > 第21章 九州大势芈月归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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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国归附之后,洛璃在蓟城之中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玉简。

那些玉简来得零零碎碎,有随驿站快马送来的,有托商队捎带的,也有几枚是灵鸽自己衔来的。

洛璃一枚一枚拆开来看,案上很快便堆了一小摞。

息瑶的玉简来自陈国。

字迹娟秀,笔画收尾处带着一丝琴弦般的柔韧。

简上还沾着一点桃花瓣的碎屑,粉色的,薄得透光。

她说陈国今岁的春桃结得格外好,万木灵体在邪神印记的温养下又进了一层,已经能催动整片桃林在一夜之间开花结果。

前些日子她试着将木灵之气灌入宛丘城外的一片荒地,一夜之间荒地上便长出了一片齐腰高的灵麦,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秆子。

宛丘城中的洛神殿香火不断,陈国的百姓们逢年过节便来上香,殿前的铜炉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。

陈国君主如今对她言听计从,前些日子还主动提出来要将陈国的铸币权交给她管。

息瑶在玉简末尾附了一首小诗,诗中以桃花自喻,说宛丘城外的桃花又开了,问主人何时归来。

文姜的玉简来自齐国。

字迹锋芒毕露,笔画末端带着刀刻般的棱角。

她说临淄城的防务已经重新布署完毕,宁越将四门的巡防换成了清一色的青壮甲士,城头的弩机也换了新弦。

齐僖公这些日子安分得很,每日只在清音阁中听琴饮酒,连王宫正门都没出过。

前些日子有几个老臣联名上书,想让齐僖公恢复早朝,齐僖公把奏章往案上一搁,说“寡人身子不适,朝政暂由文姜打理”,那几个老臣便再没了声息。

文姜还在玉简中提了一笔,说玄圃行宫的水灵之气越来越浓郁,湖心岛上的白玉宫殿在月光下会泛出淡蓝色的光晕,好看得很,问洛璃什么时候回去看看。

田文茵的玉简来自魏国。

字迹端庄工整,简上的墨色浓淡均匀,一看便是用上好的松烟墨写就的。

她说魏国北境的三道伏击线已经重新加固,山隘两侧的崖壁上又堆了一批新的滚木巨石。

赵括那边虽然嘴上不服,可赵王的旨意压着,他也不敢有什么异动。

前些日子赵括在军营中喝多了酒,骂了几句难听话,被田文茵安插在军中的门客记了下来报给她。

她没有声张,只是把那份记录搁在赵王案头,赵王把赵括叫进宫训了半个时辰,赵括出来时脸黑得像锅底,可到底没敢再闹。

魏国的粮草储备已经恢复到战前水平,鸿沟水道的护堤也修缮完毕,随时可以支撑大军南下。

田文茵在末尾写道,魏国朝堂上的公卿大夫们如今见了她比见了魏王还恭敬,她每次进议事殿,满殿的人齐刷刷站起来行礼,她倒有些不习惯了。

姒青萝的玉简来自赵国。

字迹清瘦锋利,简上的墨迹中透着一股剑意。

她说赵国朝堂虽然表面上臣服,可暗地里还有几个老臣在串联。

为首的是老大夫肥义,此人虽然当面接了玉简,可背地里还在联络宗室,想找机会翻盘。

姒青萝已经在暗中盯着了,肥义府上的门客里有三个是她的人,肥义每天见了谁、说了什么话,她第二天便能知道。

她在玉简中写得很干脆:“若有人敢轻举妄动,我便让湛卢剑饮一回血。”

末尾又补了一句,说邯郸城的夜市上有一家胡饼摊子,摊主是个圆脸妇人,烤的胡饼芝麻撒得足,她每回去都要吃三张,问洛璃在蓟城吃不着胡饼会不会馋。

毛嫱的玉简来自越国。

字迹清秀而沉稳,简面上沾着一点铁腥味,大概是写简时刚去过铸剑池。

她说越国的铸剑池日夜不息,已经为大军赶制了三万柄新剑。

铸剑池畔的工匠们三班轮换,炉火日夜不熄,铁锤声从早响到晚。

会稽城的粮仓也囤满了,仓中的粟米堆得快要顶到仓顶的横梁。

毛嫱还在玉简中提了一笔,说姒青萝走之后,会稽山巅的草庐空了下来,她每日护法之余便去草庐中坐坐,替洛璃守着那张竹榻和那壶没喝完的茶。

大荒九州的半壁江山,已经在洛璃的掌控之中。

这一日,洛璃坐在蓟城客栈的房中,将各国的玉简逐一摊开在案上。

案面不大,五六枚玉简摆开来便占了大半张桌子,剩下的空地只够搁一盏茶。

她以邪神之力在案上凝成一面大荒九州的地图。

那地图从她掌心铺展开来,暗金色的光芒在案面上缓缓流淌,凝成山川河岳的轮廓。

九国的疆界以更亮一些的暗金线条勾出来。

陈国在西南,疆域不大,却被息瑶的万木灵体滋养得草木葱茏。

齐国在东,濒临大海,海岸线曲折蜿蜒。

魏国居中,鸿沟水道从国境中央穿过,将魏国分作东西两半。

赵国在北,草原辽阔,骑兵营地的标记密密麻麻。

越国在南,会稽山如巨剑倒插,铸剑池的标记在山的正中。

燕国在东北,疆域最广,人口却最稀。

每一国的疆域之内,都有一枚小小的暗金光点,那是洛璃留在各国的邪神印记。

通过印记她能感知到各国的气运流转与灵气波动。

地图铺开之后,她将各国的玉简逐一按在对应的疆域之上。

玉简亮了一亮便融进地图里,化为更细密的标注。

燕姬坐在洛璃身侧,看着案上的九州地图。

她今日没穿那身白色狐裘,只着了件素青色的窄袖短袄,袖口扎得紧紧的,露出一截手腕。

她伸手指在地图之上的韩国与赵国交界处。

指尖按在暗金色的光线上,那光线被她按得凹下去一点,随即又弹回原状。

“韩国国小力弱,若以魏国与赵国的兵力从南北夹击,韩王必然屈服。韩国的兵力拢共不到三万,大半还驻在边境上防着魏赵两国。西境的三座粮仓倒是囤了些粟米,可守粮仓的戍卒加起来不到两千。魏国从南边压过去,赵国从北边压下来,韩王连调兵都来不及。他那点兵马,守东边则西边空,守西边则东边空,怎么摆都是个漏勺。”

洛璃点了点头,将燕姬的提议记下。

她以指尖在地图之上勾画了几条路线。

指尖划过案面时,暗金色的光芒跟着她的指尖流动,在韩国周边的地形上标出了几条行军路线。

一条从魏国大梁出发,经鸿沟水道向东,直插韩国的西境。

一条从赵国邯郸南下,穿过太行山的隘口,直逼韩国的北境。

还有一条从楚国的东北部斜插过去,截断韩国与楚国之间的粮道。

她将韩国周边的兵力部署与粮草储备逐一标注。

韩国地处中原腹地,是连接魏国、赵国、楚国的交通要道,战略位置极为重要。

谁占了韩国,谁便扼住了中原的咽喉。

韩国的粮仓集中在西境的三座城池里,兵力则分散在边境各处,首尾不能相顾。

若魏赵两军同时压境,韩王连收缩兵力都做不到。

洛璃还在韩国的东境画了一道弧线,那里有一条狭长的谷道通往齐国,是韩国求援的唯一通道。

她在那道弧线上点了一下,弧线便暗了下去,表示这条路已经被截断了。

洛璃放下手中玉简,靠在椅背之上。

竹椅被她靠得吱呀响了一声。

她看着案上的九州地图,墨眸之中映出暗金色的光芒。

大荒九州,九国并立,如今已有陈、齐、魏、赵、越、燕六国归入她的掌中。

剩余的三国之中,楚国龙脉已断,气运撑不过数月。

韩国国小力弱,魏赵夹击之下撑不过旬月。

剩下的那个秦国,倒是还有几分棘手。

秦国的嬴姬她还没有见过,可据文姜与田文茵的禀报,此人以太子之身监国,修炼帝道功法,手腕与修为都不容小觑。

秦国地处西陲,有函谷关天险,兵甲之利不输越国,骑兵之强不弱赵国。

若要动秦国,得先把手头这盘棋下完。

她伸手在地图西侧的秦国疆域上点了一点,暗金色的光芒在那片区域亮了亮,随即又暗下去。

燕姬为洛璃斟了一杯热茶。

茶是从客栈茶堂里提上来的,壶里还搁了几片北地特产的干枣,泡出来的茶汤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枣香。

洛璃接过茶盏饮了一口,忽然道:“楚国不必再等。龙脉枯竭之后,楚国朝堂必然大乱。田文茵已经在魏国陈兵边境,只待本神一声令下便可南下。”
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。

那玉简通体暗金,表面光润如镜,是她方才以邪神之力凝出来的。

她将玉简贴在额前,以邪神之力刻入几行文字。

文字刻入之后,玉简上浮现出细密的符文,在灯火中泛着幽幽的光。

她走到窗前将玉简抛出。

窗户被她推开时灌进一股冷风,窗台上的雪被吹得扬起来几分,落在她的袖口上,凉丝丝的。

玉简脱手之后化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,从窗口蹿出去,向南方飞去。

那流光穿过蓟城的街巷,越过城墙,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。

街上有个卖炭的老汉正推着独轮车往家走,抬头瞧见那道流光,吓得一缩脖子,嘴里念叨了句“老天爷开眼了”,推着车一溜小跑回了家。

数日之后,田文茵在大梁城中收到洛璃的玉简。

彼时她正在孟尝君府的书房里核对南境送来的粮草簿册。

案上堆着三摞竹简,她一手握着算筹,一手翻着簿册,嘴里念念有词。

算筹是竹制的,被她拨得噼啪响。

灵鸽落在窗台上时她头也没抬,只当是哪来的野鸽子。

直到灵鸽咕咕叫了两声,又用喙啄了啄窗棂,她才抬起头来。

灵鸽腿上绑着一枚暗金玉简,她解下来输入灵力,玉简上浮现出洛璃的命令。

她将玉简上的文字看了两遍,第一遍看得极快,第二遍逐字逐句地看。

看完之后她将玉简搁在案上,手指在简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“楚国内乱在即,魏国与赵国即刻陈兵楚魏边境,等候本神号令。”

田文茵将玉简收好,随即召集魏国的将领与谋士。

她以纵横之势统御三军。

议事堂中铺开了楚魏边境的舆图,她站在舆图前,以朱笔在边境线上勾出几处要点。

剧辛旧部有个叫魏章的将领,在魏国南境驻守多年,对楚地的地形了如指掌。

此人年约四旬,面皮黝黑,颧骨上有一道旧疤,是当年跟剧辛在北境打仗时留下的。

田文茵命他为前锋,率五千甲士先行开拔。

魏章领了令箭,二话没说便点了兵马出城。

其余的将领各自领了令箭,分头去调集粮草、整备军械。

有个老将问田文茵,若是楚军不出战该如何应对,田文茵将朱笔往舆图上一搁,说:“楚军不出战,咱们便替他出。楚王病重,朝堂上两派正斗得热闹,咱们把兵压到边境上,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。”

与此同时,她以灵鸽传信赵国的赵括,命赵国从北境南下呼应。

灵鸽振翅飞走之后,她站在议事堂的窗前,看着窗外的天色,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叩。

楚国郢都之中,龙脉枯竭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明显。

楚王宫中的灵气浓度急剧下降。

宫中的水渠原本引的是龙脉支脉的灵泉,泉水清冽甘甜,喝一口便能提神醒脑。

如今那泉水却变得浑浊起来,水面漂着一层绿苔,喝下去一股土腥味。

宫中的花木也蔫了大半,御花园里那些珍稀的灵草一株接一株地枯黄。

管花园的老太监急得直跺脚,天天提着水桶去浇,可浇下去的水转眼便渗进干裂的土里,连个水花都看不见。

巫祝们的修为在灵气稀薄的环境之下难以维持。

有几个年迈的巫祝头发一把一把地掉,面色灰败得像秋后的落叶,做一场法事要歇上三天。

楚王的身体也日渐衰弱。

他原本是个壮实的汉子,如今躺在榻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,御医来了一拨又一拨,药方换了几十张,都不见效。

朝堂之上的公卿大夫们开始暗中争夺权力。

令尹与司马两派在朝会上吵得不可开交,一个说该收缩兵力守好郢都,一个说该调兵北上防着魏赵两国。

楚王躺在榻上听着,连拍案发火的力气都没有,只摆了摆手说“你们看着办”。

芈月从郢都的楚王宫中偷偷溜出。

她走的是王宫后花园的角门。

那角门平日里只有倒泔水的杂役才走,门轴生了锈,推开时吱呀响了一声。

她背着一只布囊,囊里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两枚玉简。

她穿着一身粗布短褐,扮作民女的模样,把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,脸上抹了两把灶灰。

她沿着王宫后面的巷子七拐八绕,从郢都城的西门混在赶集的百姓里出了城。

守门的甲士看了她一眼,见她灰头土脸一身粗布衣裳,挥了挥手便放行了。

出城之后她一路向北逃去。

她在云梦泽中误入洛璃的洞府时曾得到洛璃渡入的一缕邪神之力。

那缕邪神之力在她体内不断温养着她的月华诀,她日夜修炼,如今已经突破至元婴初期。

她隐隐感知到洛璃就在北方,那股邪神之力的源头在北方的某个方向,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经脉。

她顺着那根线的指引往北走。

芈月穿过楚魏边境时,正遇上魏国陈兵边境的甲士。

魏军的营帐从边境线上排出去十几里,炊烟从营帐之间升起来,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灰蒙蒙的雾。

营寨外围着木栅栏,栅栏上挂着魏国的黑色旌旗,旗面上的“魏”字被晚风吹得猎猎翻卷。

巡逻的甲士三五成群地在营外走动,戈矛的尖头在夕阳下闪着寒光。

芈月以月华诀隐去身形。

月华之力从她经脉中渗出来,在她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银纱,将她的身形与气息一并遮住。

她从魏军营地边缘悄然穿过,脚步极轻,踩在枯草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。

有一队巡逻甲士从她身旁三步远的地方走过,领头那个什长还扭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,可什么也没瞧见,骂了句“这鬼天气”便继续往前走了。

芈月一路向北行去。

她的目标是寻找洛璃。

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洛璃就在北方某处等着她。

那种预感说不上来由,像是经脉中那缕邪神之力在替她指路。

蓟城之中,洛璃站在客栈的窗前,望着南方的天际。

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,细细密密的,被北风斜斜地吹过来。

她感知到一股熟悉的灵气正在向蓟城方向靠近,那是芈月的月华之力。

那气息从南边来,穿过魏国边境,穿过赵国的草原,一路向北,越来越近。

洛璃唇角微弯,这个楚国的小公主倒是有几分灵性,居然能顺着邪神印记的牵引一路找过来。

数日之后,芈月抵达蓟城。

她在城中四处打听。

客栈的掌柜、街边的摊贩、城门口的甲士,她一个一个地问过去,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发红裙的女子。

问到第三家客栈时,掌柜一拍大腿说“有,住在我这儿呢”,指了指楼上靠里那间房。

芈月顺着楼梯上去,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。

她推开房门时,洛璃正坐在案前饮茶。

窗外的雪光照进来,将洛璃的白发映得泛着银辉。

芈月的杏眼之中满是欢喜,快步走到洛璃面前。

她的粗布短褐上还沾着南方的泥泞,面颊上抹的灶灰没洗干净,花了一道一道的。

洛璃放下茶盏,看着芈月风尘仆仆的模样。

芈月的衣衫之上还沾着南方的泥泞,面颊之上带着赶路的疲惫,嘴唇干得起了皮。

洛璃伸手拂去芈月鬓边的碎发,墨眸之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。

芈月坐在洛璃对面,将楚国郢都的近况一一禀报。

楚王病重,朝堂大乱,公卿大夫们各自为政,楚国的气运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
她说这些时声音压得很低,手指在膝上攥了又松。

说到最后,她顿了顿,杏眼之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洛璃伸手覆上芈月的手背。

邪神之力从掌心渡入。

芈月体内的月华之力在邪神之力的温养下变得更加凝练,元婴期的修为进一步稳固。

经脉中的月华之力从银白色转为银金色,在丹田中凝成一轮更圆更亮的月轮。

芈月闭目感受着体内的变化,再睁眼时,杏眼之中多了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芒。

芈月看着洛璃,沉默了片刻之后,忽然道:“主人,楚国灭亡之后,我能继续跟着你吗?”

她问这话时杏眼微微睁大,嘴唇抿着,两只手在膝上绞得紧紧的。

洛璃歪了歪头,墨眸之中映出芈月略带紧张的面容。

她轻笑一声:“本神什么时候说过要丢下你?”

芈月闻言,面颊之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
她低下头,将脸埋在洛璃肩头。

洛璃的发丝拂过她的面颊,带着那股极淡的冷香。

芈月闭上眼睛,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。

……

芈月抵达蓟城之后又过了三日,洛璃收到了田文茵从大梁城传来的玉简。

那玉简是加急送来的,灵鸽的翅膀上还绑着一根红绳,是田文茵与洛璃约定的急报标记。

洛璃解下红绳拆开玉简。

玉简中说楚国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。

楚王病危,连着三日水米不进,御医换了七八个方子都不见效,眼瞅着是熬不过这个月了。

郢都城中公卿大夫们开始公开争夺王位,令尹拥立了长子,司马拥立了次子,老大夫屈氏则把三王子从封地接了回来,三家在朝会上吵得不可开交,楚王躺在榻上连拍案叫停的力气都没有,只摆了摆手说“你们看着办”。

楚国的龙脉枯竭导致各地城池的灵气急剧消散,南境的几座城池已经出现了修士外逃的迹象,驻军缺粮缺饷,戍卒们三五成群地往边境线上跑。

田文茵在玉简末尾写道,魏国南境的甲士已经整装待发,只待洛璃一声令下便可南下。

洛璃看完玉简,将芈月与燕姬唤到案前。

她以大荒九州的地图展示楚国的局势。

暗金色的光芒在案面上铺展开来,楚国的疆域在西南,北境与魏国接壤,西北与赵国相邻,南境与越国隔江相望。

洛璃伸手在地图上勾了几笔。

楚国北境的防线已经被魏国与赵国的兵锋压得扁了下去,图上标注的楚军营地被暗金色的光点围了三面。

南境的越国也在毛嫱的统御之下陈兵边境,越国的剑士在边境线上列阵,把楚国的南大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
楚国的疆域在地图上被围成了一个三面受敌的口袋,只有东面还留着一个缺口,可那个缺口通往齐国,文姜的兵马也在那里等着。

洛璃对芈月道:“楚国覆灭在即。你可愿随本神南下郢都,亲眼见证楚国的结局。”

芈月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同意了。

洛璃又看向燕姬:“燕国的事务由你暂代。邹源与剧辛若有异动,你以邪神印记传信本神。”

燕姬点头应下。

白色狐裘之下的身姿挺拔如雪松,她将短剑的剑鞘正了正,鞘口那块松石在灯火中泛着幽幽的绿。

她没有多问,只是说了句:“主人放心。”

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,“邹源那人胆子小,经了上回的事,他不敢再动。剧辛虽然嘴上不服,可他手底下的粮草攥在邹源手里,没有粮他闹不起来。”

洛璃嗯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
次日清晨,洛璃与芈月从蓟城出发南下。

出城那日天色阴沉,云层压得低低的,蓟城的城头上还挂着昨夜的残雪。

洛璃依旧步行,红裙外罩着那件玄色短袍,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。

芈月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,粗布短褐外面罩了件羊皮坎肩,是她从蓟城集市上买的北地货。

那坎肩的毛口翻在外面,衬得她的脸小了一圈。

两人沿着官道向南走,过燕国南境时路旁的积雪还没化尽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
过赵国北境时草色渐渐绿了,草原上的野马群远远地跑过去,蹄声闷闷的。

芈月对中原的地形颇为熟悉,沿途为洛璃指点路径。

她指着赵国北境的一处山隘说,过了这道隘口便是魏国的地界,隘口两边的山崖上原本有赵国的烽燧,如今换成了魏国的旗号。

又指着魏国边境上的一处驿站说,那驿站从前是赵国与魏国商队歇脚的地方,如今驻了魏国的甲士,来往的行人少了,驿站的马厩里倒养了不少军马。

路上两人在驿站歇脚时,芈月要了一碗热汤,喝了两口便搁下了,盯着碗里的汤面出神。

洛璃也没催她,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肉片拨了两片过去。

芈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片,笑了一下,笑得有些勉强。

行至第十日,两人抵达了楚魏边境。

魏国的大军已经陈兵边境,营帐从边境线上排出去十几里,炊烟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灰蒙蒙的雾。

营寨外围着木栅栏,栅栏上挂着魏国的黑色旌旗。

巡逻的甲士三五成群地在营外走动,戈矛的尖头在夕阳下闪着寒光。

田文茵亲自坐镇中军。

洛璃与芈月来到魏军营地时,田文茵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。

她站在舆图前,手中朱笔在楚魏边境上勾了几处,正与魏章交代粮道的安排。

看到洛璃进来,田文茵放下朱笔,从案后迎上来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窄袖骑装,腰间悬着一枚铜印,是魏国主帅的印信。

鹅黄长裙换成了利落的短打扮,倒比从前多了几分英气。

那铜印的印钮上刻着一只蹲伏的虎,被她摩挲得锃亮。

田文茵将楚国的近况向洛璃禀报。

楚王已在三日之前病逝,郢都城中公卿大夫们拥立了三位不同的王子。

令尹拥立的长子占据了王宫正殿,司马拥立的次子控制了城防兵马,屈氏拥立的三王子则退守王宫后苑。

三家各据一方,在郢都城中划了三道防线,街市上天天有械斗,商贩们都不敢开张。

楚国已经分裂为三股势力。

田文茵已经与赵国的赵括约定,两军同时南下,夹击郢都。

她说完之后又从案上翻出一张薄薄的帛书,说是郢都城中一个门客传出来的消息,帛书上画着郢都城中的布防简图,三道防线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,连哪道城门的守将是哪家的人马都注明了。

洛璃听完禀报,点了点头。

她走到帐中的舆图之前,看着楚国北境的兵力部署。

楚国的北境防线在龙脉枯竭之后已经名存实亡。

图上标注的楚军营地大多缺额严重,有些营地的标记甚至还是半个月前的旧数,兵员早已逃散了大半。

魏国与赵国的大军可以长驱直入。

她伸手在舆图上点了点楚国的北境重镇,指尖按在羊皮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“郢都城中的三股势力不必管他们。魏赵两军南下,到了郢都城下,他们自己便会先乱起来。”

洛璃在魏军营地之中停留了一日。

次日清晨,魏国与赵国的大军同时南下。

魏军从南线压过去,赵军从北线压下来,两路兵马如同钳子的两片铁口,将楚国的北境绞得粉碎。

洛璃与芈月随中军同行,田文茵以纵横之势统御三军。

棋盘投影在田文茵身周铺展开来,每一枚棋子的移动都对应着战场上的一队人马。

楚国的北境城池在魏赵联军的攻势之下纷纷投降。

有的城池守将开了城门献了降表,降表用素帛写着,字迹歪歪扭扭,可玉玺盖得端正;有的城池守军干脆连夜跑了,城头上换了魏军的旗号,城中的百姓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,城头的旗子换了颜色,倒也没人觉得意外,该开门做生意的照常开门。

芈月骑在马上,看着沿途的城池一座座易帜,杏眼之中的神色越来越沉。

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,只是偶尔在马背上回头望一眼南方的天际。

有一回她在马上低声哼了一段楚地的小调,哼了两句便停了,说是记不全词了。

又过五日,联军抵达郢都城外。

郢都城中的三股势力在联军压境之下暂时放下了争执,共同守城。

令尹把长子送上了城头督战,司马调了城防兵马堵住了四门,屈氏将三王子安排在后苑中坐镇。

可楚国的龙脉枯竭导致城中的灵气稀薄,守城修士的修为大打折扣。

城头上的弩机拉不满弦,巫祝们做法事时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。

守城的甲士们握着戈矛的手在发虚,眼瞅着城外的联军越聚越多,城头上的士气一天比一天低。

头一日城头上还有人在喊话叫阵,第二日喊话的人便少了,第三日城头上连旗子都歪了没人扶正。

洛璃立于郢都城外的高地之上,俯瞰着这座楚国都城。

郢都的城墙在暮色中灰扑扑的,城头上的旗号被风吹得猎猎翻卷,可那旗面已经褪了色,边角磨得起毛。

芈月站在洛璃身侧,杏眼之中带着复杂的神色。

她在这里出生长大,宫中的每一道回廊她都跑过,花园里的每一棵树她都爬过。

她指着城东的一处地方说,那里从前有个卖糖画的摊子,她小时候常偷跑出宫去买糖画,有一回被母妃知道了,罚她抄了三天女诫。

她说着说着便没了声,手垂下来,在袖口上蹭了蹭。

如今却要亲眼看着它覆灭。

她的手在袖中攥了攥,指甲掐进掌心。

洛璃抬手。

邪神之力从掌心倾泻而出,化为一道暗金色的浪潮笼罩了整座郢都城。

浪潮从高空压下去,贴着城头漫过去。

郢都的城墙如沙堡般崩塌,砖石从墙面上剥落下来,塌成一片废墟。

城中的灵气被邪神之力吞噬殆尽,守城的修士们瘫倒在地,四肢发软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
楚王宫中的巫祝们面如死灰,有几个年迈的当场吐了血,瘫在祭坛上动弹不得。

联军从崩塌的城墙缺口涌入郢都。

楚国的公卿大夫们在混乱之中各自逃命。

令尹从西门跑出去,半路上被魏军的前锋截住,押回营中。

司马带着残兵退到王宫后苑,被赵军围了个水泄不通,最后放下兵器投降。

三位王子在乱军之中被杀,长子的尸首在正殿的台阶上找到,次子的尸首在后苑的角门旁,三王子死在屈氏的怀里。

楚王宫中的宫人与侍卫纷纷投降,宫门大开,跪了一地。

宫门前的石阶上跪满了人,从台阶顶一直跪到台阶底,有宫人、有侍卫、有内侍、有厨子,个个低着头。

洛璃与芈月走入郢都城中。

芈月看着被战火与邪神之力摧毁的街市,杏眼之中终于落下泪来。

街市两旁的店铺塌了大半,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,有的还在冒烟。

她小时候常去的那家蜜饯铺子塌了半间,柜台上的陶罐碎了一地,蜜渍梅子滚得满街都是,被来来往往的靴底踩得稀烂。

她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颗还算完整的蜜渍梅子,在袖口上蹭了蹭,攥在掌心里。

洛璃伸手揽住芈月的肩膀,将她带入怀中。

芈月将脸埋在洛璃肩头,无声地哭泣。

肩膀一抽一抽的,泪水洇湿了洛璃肩窝处那一小片衣料。

她哭了许久才抬起头来,用袖子抹了把脸,鼻尖红红的。

她将那颗蜜渍梅子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了,说了一句“还是从前的味道”。

郢都平定之后,洛璃在楚王宫之中召见了田文茵与赵括。

楚国覆灭,大荒九州之上只剩韩国尚未归附。

洛璃下令魏国与赵国的大军北上,从南北夹击韩国。

赵括领了令箭,转身出殿时脚步比从前稳了几分,走到殿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说什么。

田文茵领了令箭之后没有急着走,在殿中多留了片刻,问了一句:“韩国那边,是打还是降?”

洛璃说:“先打,打到韩王肯谈为止。”

田文茵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
韩王在魏赵联军的夹击之下选择了投降。

魏军从南边压过去,赵军从北边压下来,韩国的边境守军还没摆开阵势便被截成了三段。

韩王在都城新郑的朝堂上问了一圈,公卿大夫们无人敢言战,一个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笏板,像是要在笏板上找出什么退敌之策来。

韩王亲自出城献上降表,降表写在素帛上,字迹歪歪扭扭,玉玺盖得倒是端正。

洛璃在韩国的都城新郑接受了韩王的投降。

至此,大荒九州之上除了周天子所在的洛邑和秦国之外,八国皆已归入洛璃的掌中。

陈、齐、魏、赵、越、燕、楚、韩,八国的气运与疆域尽数落入洛璃之手。

洛璃在韩国的都城新郑停留了数日。

芈月、田文茵、姒青萝、文姜、伍云瑶等女齐聚新郑。

洛璃在韩王宫之中设宴,与众眷属共饮。

宴席摆在韩王宫的正殿里,案上摆满了中原各地的菜肴,有魏国的炙鱼、齐国的鱼羹、赵国的胡饼、楚国的蜜渍梅子。

众女围坐在洛璃身侧,文姜与姒青萝斗嘴,一个说齐国的鱼羹天下第一,一个说越国的鱼脍才是正宗,两人争得面红耳赤,谁也不服谁。

田文茵在旁边笑着劝架,说“你们俩先尝尝魏国的炙鱼再说”,说着夹了一块鱼腹肉搁在文姜碗里,又夹了一块搁在姒青萝碗里。

芈月端着酒盏小口小口地抿,抿一口便放下,脸红扑扑的。

伍云瑶将短弓解下来靠在案边,伸手去够那碟炙鱼,够了两回没够着,索性站起身来绕过半张案子才夹到。

新郑的夜空被灯火映得通红,殿外的廊下挂满了红灯笼,一直挂到宫门口。

宴席散后,洛璃独自一人走到新郑的城楼之上。

夜风拂面而来,带着中原大地的气息。

她俯瞰着脚下的山川城池,墨眸之中映着万家灯火。

大荒九州,已经尽在掌中。

芈月从城楼的阶梯之上走来。

她手中端着一盏热茶,脚步放得很轻,可阶梯上的脚步声还是传到了洛璃耳中。

她走到洛璃身侧,将茶盏递给洛璃。

洛璃接过茶盏饮了一口,侧头看向芈月。

芈月的杏眼在月光之下泛着淡淡的光芒,面颊之上还残留着酒后的红晕。

洛璃伸手揽住芈月的腰肢,将她带入怀中。

城楼之下,新郑的万家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