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凝摊在地上。
身体内的血液好似已经干涸,再也流不出分毫。
肺好像破了一个大口子,任凭她如何大口呼吸,都满足不了身体对氧气的需求。
她还在笑。
脑中开始闪现在地球时的记忆。
她洗碗不小心打碎碟子,被继母打骂她的场景。
父亲在旁冷眼旁观,害怕她求助直接躲进屋里。
同父异母不足五岁的弟弟在旁边拍手叫好,还叫嚣‘打死她’。
随后闪回,她被重卡撞飞的画面,肇事司机连头都不敢探出,直接一踩油门跑掉了。
再一闪,变成了那对牵着熊孩子手的一家三口过马路时,那对父母说着‘还好出事的不是我们家小宝’。
画面最后定格在她躺在IcU,浑身插着管子,身旁是仪器跳动的声音。
后悔吗?
不后悔。
只是遗憾,遗憾这些人还没下地狱,她却先一步下去了。
奥伯伦看她终于不再爬起。
心中松了一口气。
他有些明白,为什么造物主会对人种各种优待。
如此弱小的种族,是其他异族的食粮。
你会给你的食物一柄武器?
可造物主给了,不仅给了,还定下条条约束让人种有所退路。
原来....
原来被逼急了的人种,居然能爆发如此巨大的能量。
他抬起脚,向冷凝走去。
身后响起邦尼幽幽的声音:“别弄坏了那张脸。”
奥伯伦抿唇不语,准备给予冷凝最后一击。
一只苍白透明的手扼住他的手腕。
动作被束缚。
奥伯伦顺着那只手蹙眉抬头。
看到风扇头在缓缓转动。
“约...约德尔!”
奥伯伦看清来人,顿时语无伦次起来,他怎么也没想到,为什么约德尔会出现在这里。
而且,明显是要保冷凝!
邦尼微微欠身,语气平淡:“之前都没有出现,我还以为她对您已经没有用了。”
此话一出,奥伯伦联系副本里的一切顿时想明白了。
为什么邦尼这位,某天使贵族家的管家会来到这个副本。
又什么会对一个人种感兴趣甚至不惜和自己撕破脸,可到最后却又不管冷凝的死活。
原来是因为约德尔!
可为什么?
约德尔没有说话。
只是向邦尼伸出一只手。
邦尼了然,从怀里掏出一柄针管放在约德尔手上。
约德尔看了一眼,确认是正品。
走到冷凝面前,蹲下,捏着针管扎进冷凝的脖颈。
冷凝气息虚弱,大脑已经停止运转,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场多了一个人。
浑身都在痛,脖颈突兀的刺痛还是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她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。
看到约德尔。
来不及多说什么,体内如同重击砸碎一切。
浑身骨头全部碎裂,再重组。
这种疼痛,压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。
她蜷缩成一团,额头满是汗珠。
嗓子已经废了。
只能无助的发出细如蚊蝇的‘唔’声。
约德尔抽回针管,站起身。
静静的等待。
奥伯伦与邦尼也都没有说话。
灯光越来越灰暗,除了冷凝偶尔发出的声音,现场安静极了。
很久很久。
疼痛渐渐消失。
冷凝缓缓睁开眼,抬起双手仔细看了又看。
握拳,松开。
撑着地面,站起。
她低头,看着恢复如初的身体,面无表情,眸中却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问约德尔:“还有吗?”
约德尔摇头:“死人用不了。”
一阵沉默。
约德尔轻笑一声,打破气氛。
凑到冷凝耳边,声音很低:“你的天赋很有意思,是双重天赋?”
冷凝失焦的眸子缓缓聚合,只看了一眼奥伯伦和邦尼。
两人对待约德尔的态度,让她理清了一些头绪。
“你是副本管理员?”
“既然你能出来为什么不早点出来?”
她抬眸,平静的眸中瞳孔在颤:“为什么不救他?”
这个他指的是谁,约德尔明白。
“我为什么要救他?”
“你明明可以早点出现,明明可以救下他,为什么?”
冷凝垂眸,似是在自语又是在质问,语气很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他是为我而死,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....”
约德尔没什么耐心。
以他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向一个低贱的人种解释。
哪怕对方是冷凝,是一个他还需要利用的人。
“人种,我看你有用才允许你活着,别得寸进尺。”
冷凝猛的抬头,语气阴寒。
“约德尔,你会死!”
“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。”
邦尼第一次出现情绪变化。
机械手臂瞬间变换成加特林,指向冷凝。
“低贱的人种,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你了你!”
约德尔捂住它的枪口,稍稍用了点力气。
枪口落下,没有变换回去,邦尼警惕的看向冷凝,甚至首次起了杀意。
“哈哈哈哈....”
冷凝闭眼仰头放声大笑,“来啊!弄死我!现在就弄死我!”
眼睛缓缓睁开,一一看向三人。
“你们,”
“说我低贱?”
她踉跄走到司雷岩的尸体前,低下头:“在我眼里,你们哪就比他高贵?你们有感情吗?会难过落泪吗?知道忠孝节义四个字怎么写吗?”
“有人曾为你们奋不顾身堵上性命吗?会为了不公平而奋起反抗吗?”
“不!没有!”
冷凝轻蔑一笑:“你们是一群被豢养在笼子里的猪,养到膘肥体壮就可以收割了。”
约德尔起了兴趣:“谁收割?”
冷凝抬眸:“当然是被你们瞧不起的人种。”
“相信我,哪一天不会太久。”
看到她眸中的决绝,约德尔叹了口气,走到她身前,与她并肩。
“冷凝,从他进副本的时候,你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和他关系亲近的样子。”
冷凝浑身一怔。
半晌,她勾起嘴角,强装镇定。
“哈?你的意思是你不救他还是我的不对?”
“不!我只是想告诉你。”
约德尔脖子上顶着的风扇缓缓停下,“既然想保护一个人,就不要总把人推开。”
冷凝:“......”
约德尔理了理袖口。
“还有,你想掀翻这个你瞧不起的世界,最起码的条件是.....”
“你得活着!”
“活着,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!”
“才能报仇!”
冷凝没有说话,蹲下身子从司雷岩怀里抽出日记。
他死前一直用指尖暗示她,怀中的东西。
她没有看到,当抽出日记的那一瞬间,约德尔的风扇头微微颤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