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去了一天。
这一天上午，一小石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叶青禾和白缨的小渔棚，一进门就语速极快地开口。
“姑娘，王大哥让我赶紧过来汇报给你。”
闻言，正在看简图的叶青禾抬起了头，一旁的白缨和方一舟也停下手里的活，转头看向他。
“你慢慢说。”
小石咽了口口水：“老刘说，昨天那的那几个人停留的位置，今早派人去看的时候，有火堆的痕迹，但灰已经冷了，人走了。”
“灰冷到什么程度了？”叶青禾问。
“摸上去已经没有温度了。老刘说他估计，是昨天傍晚生的火，到今天早上，至少烧了四五个时辰。”
“他们走向哪个方向？”
“看脚印是往东去了，进山之后，就没有脚印了。”
说着，小石从怀里拿出一小块布，放在破桌上。
“老刘还捡到了这个。”
叶青禾拿起来仔细查看。
是一块粗麻布，巴掌大小，边缘焦黑，摸起来有些扎手。她翻到背面，布上有个模糊的炭痕，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符号，反正被火燎过，只剩下一团黑。
她看完后递给了一旁的白缨。
白缨单手接住，看了一眼，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这不是北狄人管用的布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方一舟发问。
“北狄大多用毡和皮，不用这种粗麻。”白缨把布凑近到蜡烛旁，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。
“这应该是一块军用的布。针脚纹路都织得很密，而且是耐磨的布料，民间织坊可做不出来这种。”
“你能看出是哪支军队的吗？”
“看不出建制。”白缨说道，“但边军供给的粗麻，钟敬那边应该是穿过的。”
叶青禾没接话，而是看着桌上的简图，拿起木炭条，在图上点了点。
“第一，对方只有三到五个人，人数太少了，大概率不是北狄的搜索队。北狄搜山，最少都十人一什，不会只派这么几个人的。”
她又点了点图上河岸的位置。
“第二，通过这块布，可以确定，他们穿汉人的军服，还是边军供给的粗麻。”
“第三，他们沿河走，不像赶路的，更像在找什么。但找的如果是地方，那不可能在河边生火，这容易成为暴露成为靶子。”
方一舟看着简图：“所以他们是在等人？”
叶青禾的木炭条指向东面的山地。
“第四，他们昨晚停在这个旧营地，今早才进山。这个位置能看到河面，也能避开大路，要是只是想赶路，他们就不会在这里停留一晚。”
说完，叶青禾放下木炭条。
“我判断，这些人很可能是钟敬派出来的联络小队。”
方一周愣了愣：“钟敬的人？那是找我们？”
“不一定是找我们。”叶青禾摇头。
“钟敬现在还在沙河集一袋，活着，但估计得不停地保持移动，而且，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来了。他应该是急着和南边保持联络，可是他的人不能走大路，所以只能分成小股的，沿着河岸慢慢摸。”
“应该是找南面的联络点，顺便看看北狄的封锁线。”白缨接过话。
“对。”叶青禾点头。
“暗哨知道我们在这里，可是暗哨的通讯是单线的，钟敬的人不知道暗哨已经和我们接上头了，所以就还在河道试。”
小渔棚里安静了下来。
叶青禾擦拭掉指腹上的炭灰：“我要去北面看一眼。”
“不行。”白缨很快就拒绝。“这里不能没有人。”
叶青禾看向她：“所以我不带你。”
“那你准备带谁？”白缨说。
“王大山，再加上两个暗哨，轻装快走，两天之内回来。”
方一舟在一旁算了算：“那你这一趟，来回至少四天。”
“我不是去沙河集。”叶青禾说。
“我是要去他们待过的旧营地，渡口北面的十几里处。如果他们真的在找联络点，就不会走远。因为他们要找一个看得见河面的地方，等南面的回应。”
白缨看着她：“你怎么确定他们没有走远？”
“因为灰。”叶青禾说道。
“火堆的灰冷了，但布却留下来了。路过的人不会随意丢身上的衣服布料的。它看起来是被刮破的，说明他们走得很急，或者在留记号。”
白缨没有说话，她只是站了起来，并看着叶青禾。
片刻之后。
“我去，你留下。”
“不行。”叶青禾干脆拒绝。
“你和曹猛两人都得留在这里领兵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去更不稳。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去。我说了，带王大山和两个暗哨。”
“那不够。”白缨往前逼近一步。
“山里又不是河岸，脚印一断，你连退路都难找，万一碰上北狄人……”
“碰上就跑呗。”叶青禾看似毫不在意地说。
“我又不是去打仗的，我只是去确认那几个人是不是钟敬的人。如果是，我就带回来；不是，我看一眼就撤。”
白缨抿了抿嘴。
她知道她还是劝不住。
叶青禾现在只是在通知他们的，并不是商量。
“两天。”白缨说。
“你如果两天后不回来，我就带人进山去找你。”
叶青禾看着白缨，笑了笑：“好~”
——
半个时辰后。
叶青禾带上王大山和两个暗哨（小石和小季）。
四个人都带上干粮和水，只带了短刀。
渡口北面的芦苇丛边，白缨站在风口，看着四个人离开的方向。
叶青禾走了十几步，停了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白缨还在原地。
她收回目光，跟上前面的人。
四个人沿着主河道西岸向北急行，走了大约两里，王大山忽然抬手示意。
“姑娘，你看。”
叶青禾走到他的身边，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。
河岸的烂泥滩上，留着几枚浅浅的脚印。
这个时候，河水刚退，泥面湿亮，脚印的边缘已经模糊了，可鞋底中间的纹路还在，最多是昨晚留下的。
脚印从北面下来，在水边停过片刻，随后就走向了东面。
叶青禾蹲下，看了片刻：“不敷均匀，前脚掌受力。”
王大山低头：“是普通的赶路人？”
“不是皮靴，是布鞋。”叶青禾起身。
北狄人穿皮靴，汉人才穿布鞋。
是了。
叶青禾抬头看向东面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“我们往东。”
四人改道，钻进小径。
叶青禾看着前方被雾吞掉的山路，在脑海中梳理着一条条线索。
钟敬还活着，赵守义已经投递，北狄主力北追钟敬，她已经和钟敬留下的暗哨接头。
他们和他们，都只能进山，寻找。
义父，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