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卿睁开双眼时,外面的天都黑了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屋内响起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。
秦卿锐利目光扫去,看到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的萧听澜。
对方身上的阴司使制服,太显眼了,想认不出都困难。
秦卿起身倚在床头,声音沙哑:“你来做什么?”
萧听澜偏了偏身子,指向藏在阴暗角落的薛娇娘。
“带来个尾巴,她寻死觅活的要见你。”
秦卿冷意眼眸瞥向薛娇娘,不悦地问:“找我干什么?”
薛娇娘的手指搅啊搅,支支吾吾地开口。
“我……我想投胎成为你的女儿。”
“嗤——!”
薛娇娘话一出口,萧听澜发出一声讥讽嘲笑,轻蔑地睨向她。
“就你?配吗?”
薛娇娘媚眼一抛,软着声音哀求:“阴司使大人行行好,就成全我吧!”
她身上轻如薄纱的衣服,缓慢地下滑,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。
薛娇娘的长相娇媚,眼睛又圆又大,声音像撒娇,举止也明显在诱惑。
若论美,谁又能比得上萧听澜女装时的风华绝代。
他不仅不受诱惑,眼底露出一丝厌恶:“天煞孤星跟极阴体质结合,孕育出来的孩子,必是得天独厚,老天爷都要让三分!”
萧听澜上下打量着薛娇娘:“你?怕是一秒都坚持不了,就会魂飞魄散!”
不是他看不起对方,天煞孤星的血脉,极阴体质的阴煞之气,哪一样都不是薛娇娘能承担得起的。
薛娇娘嘟起嘴,满脸失望:“那我岂不是不能继承秦天师的容貌?她长得这么好看,做她的孩子,一定很漂亮!”
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卿的脸,是越看越喜欢。
“你们当我这是菜市场?”
一道冰冷透着杀气的声音响起。
倚在床头的秦卿,眼含讥讽地看着眼前的闹剧。
“滚回去投胎!”
萧听澜按着薛娇娘的头,摁到地底下。
半截身子钻到地下的薛娇娘,尖声吼道:“我的头发!不要弄乱我的发型!”
眼见她不安分,萧听澜又补了一脚,将其踹回幽冥界。
送走薛娇娘后,他对秦卿歉意道:“我不知道她存了这样的心思,早知道就不带来见你了。”
秦卿面色不悦地问:“你来有什么事?”
萧听澜张嘴:“我……”
“笃笃——”
房门被人敲响。
“夫人,你醒了吗?”
傅叔珩那独特的嗓音从门外响起。
萧听澜立刻隐身于黑暗,显然不愿被人发现他的到来。
秦卿瞥了对方一眼,对门外喊道:“醒了!”
门被推开。
傅叔珩长腿迈入,身后跟着数名端着托盘的人员。
“你一天没吃东西,厨房做了些营养餐。”
男人走到床边,脚步倏然顿住,瞥向萧听澜隐身的地方。
秦卿淡声问: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傅爷收回视线,轻笑摇头,“屋里有点凉,温度要不要上调?”
秦卿出声拒绝:“不用了,这样刚好。”
她掀开被子下地,走向被摆到桌上的营养餐。
许是真的饿了,秦卿吃了不少东西。
傅爷给她夹菜端汤,照顾得无微不至,吃到一半时,男人很突兀地问:“你喜欢孩子吗?”
秦卿喝汤的动作一顿,眼神诧异地看向身边的男人。
今天是怎么回事?
怎么一个两个,都要提一提孩子。
秦卿见傅叔珩眼底的认真,坦诚地摇头。
“不喜欢吧。”
她连结婚都没考虑过,更别提孩子了。
从前的她朝不保夕,孩子不在她短暂的人生规划中。
秦卿直觉有问题,傅叔珩不可能无故提起孩子。
她眯起眼,试探地问:“你喜欢孩子?”
傅爷敛起眸中异样情绪,恢复一贯的温和沉稳:“还好,如果是你生的,应该会很漂亮。”
秦卿细眉微挑,盯着男人的脸:“你长得也不差。”
傅爷唇角挽起淡笑弧度,像是随口一问:“如果有了孩子,你会生下来吗?”
秦卿忽地笑了:“没发生的事,不考虑。”
她清冷眸底如一潭死水,什么情绪都没有,笑意仅浮于表面,冷得让人背脊发凉。
她明显意识到什么。
只是还抓不住心中猜测的那根头绪。
傅爷不动声色地望着秦卿,心中了然,她猜到了。
他端着秦卿只喝了一口,就撂下的那碗汤。
“看你不爱喝,我去给你换一碗。”
“嗯——”
秦卿的态度不冷不淡。
傅爷前脚刚走,萧听澜立刻现身。
他语速极快道:“恭喜秦天师,腹中孕育子嗣,这孩子事关你的性命,务必要把他生下来。”
秦卿低着头,手按在之前疼痛的小腹处。
她嗓音似浸了冰般沁着寒意:“你的意思是,生下这孩子我就能活?”
萧听澜点头:“不错!”
“我能活?”秦卿在舌尖咂摸了一遍,话锋一转:“傅叔珩呢?”
萧听澜的神色肃穆,语声凝重地叮嘱:“他不在生死簿上,你还是紧着自己吧,别把命搭进去。”
秦卿的心思几个回转,又问:“所以,之前有人让你转告我,让我尽快同房,是为了怀上这孩子?”
萧听澜点头:“不错,是你爷爷秦老交代的。”
秦卿的怒意再也压不住:“他有问过我的意见吗?这孩子我有说要他吗?”
她一声怒吼,不止把萧听澜吼懵了。
门外,准备推门的傅叔珩,伸到虚空中的手顿住。
萧听澜回过神,苦口婆心道:“秦老说,你这靠煞气活命的体质,只能尽快生下孩子才能摆脱,他老人家催你快点同房,就是为了让你生孩子,不再受体质拖累,以后可以自由自在的活。”
门外的傅爷,缓缓收回伸出的手。
他清隽矜贵的脸庞神色不变,只是眸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,薄唇溢出一丝轻笑。
——怪不得对房事那么乖,那么顺从。会因薛娇娘的诱惑而摇摆不定。
傅爷垂眸,把手中端着的一碗热汤,递给身边的女管家。
他转身离去,背脊挺直如松,步伐优雅沉稳。
女管家望着家主的背影,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轻颤。
这个矜贵到骨子里的年轻掌权人,从出生起,一双手就没干过重活。
如今这双保养精细,指甲修剪整齐干净的手,指腹泛起不正常的红肿,被滚烫的瓷碗灼伤了。
年过半百的女管家,眼底浮现出一抹心疼。
她是傅家的老人,清楚傅叔珩的命格——天煞孤星。
大凶之相,克六亲,断亲缘,一生注定孤独,留不住亲近之人。
傅家上下没人介意这些,偏当事人时刻避讳,不肯逾越半分。
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亲近之人,结果……终是一场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