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萧云昭却不知道。
从她拿起那封信开始。
她便已经成为了这场棋局之中。
最重要的一枚棋子。
夜色渐深。
从旧宅出来的时候。
马车已经停在门外。
春桃扶着萧云昭上车。
车帘落下。
隔绝了外面的夜风。
可车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许久。
春桃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小姐。”
“咱们真的要帮他们吗?”
萧云昭没有说话。
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信。
顾承安的字迹。
几乎以假乱真。
若不是亲眼看着那人拿出来。
就连她都分辨不出来。
“小姐。”
春桃声音发颤。
“那些人来历不明。”
“奴婢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萧云昭缓缓闭上眼。
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那人的话。
——让她从你的世界里消失。
——顾承安便会回头。
——你们依旧是人人羡慕的侯府夫妻。
这些话。
像毒药一样。
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。
良久。
她才低声道:
“我只是送一封信罢了。”
“其他的事情。”
“与我无关。”
春桃张了张嘴。
可她没有发现。
说出这句话的时候。
连她自己都不相信。
因为她心里其实很清楚。
若只是送一封信。
那些人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。
若只是见一面。
又何必隐瞒身份。
更不会连真正的目的都不肯说。
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。
明明知道前面是深渊。
却还是会拼命替自己寻找理由。
萧云昭缓缓闭上眼。
告诉自己。
她没有害沈栖月。
这都与她无关。
她只是给了对方一个选择。
去不去。
是沈栖月自己的决定。
与她无关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。
脑海里却忽然响起那人的声音。
——我们花了二十年才找到她。
——这一次。
——她必须跟我们走。
萧云昭猛地睁开眼。
心口莫名有些发闷。
春桃小心翼翼地看着她。
“小姐……”
“您是不是后悔了?”
后悔?
若说没有。
连她自己都不信。
可一想到顾承安。
她心底那一点犹豫。
又慢慢被压了下去。
这些日子。
她看得太清楚了。
顾承安的眼神骗不了人。
萧云昭怔了一下。
随即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后悔?”
“我可没有这个良心。”
萧云昭说完。
缓缓转头看向车窗外。
夜色从缝隙里透进来。
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。
春桃心里一酸。
却不知道该如何劝。
她跟在萧云昭身边这么多年。
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萧云昭虽为将军之女。
可将军根本不疼她。
萧镇远重男轻女。
萧云昭虽然是嫡女。
可在将军府里的日子却并不好过。
在萧镇远眼里。
女儿不过是一件可以待价而沽的货物。
他从不会关心萧云昭喜欢什么。
也不会在意她受了什么委屈。
他唯一在意的。
只是萧云昭将来能嫁给谁。
能给萧家带来多少利益。
小时候。
萧云昭练琴练到手指流血。
萧镇远看见了。
却只是冷冷说了一句。
“身为将军府嫡女。”
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?”
后来。
她学规矩。
学管家。
学女红。
学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世家贵女。
别人家的姑娘犯错。
有母亲护着。
有父亲撑腰。
可她没有。
因为从小到大。
萧镇远都在告诉她。
想要什么。
就自己去争。
没人会白白给她。
所以。
当顾承安出现的时候。
萧云昭是真的动过心。
那个少年鲜衣怒马。
意气风发。
会翻墙给她送花。
会在上元节替她抢下最好看的花灯。
会在所有人面前护着她。
也会在她受委屈的时候替她出头。
那时候。
她觉得。
顾承安和其他人不一样。
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。
不是将军府嫡女的身份。
后来。
顾承安说喜欢她。
说想娶她。
萧云昭知道他有妻子。
可只要他真心想要娶自己。
她不介意平妻的身份。
可后来。
她才知道。
顾承安根本就是看中自己的身份。
他接近自己。
也只不过时因为她是萧镇远的女儿。
顾承安看上的。
根本就是萧家在朝堂上的影响力。
他与别人根本没有什么不一样。
这些萧云昭都可以不管。
可他千不该万不该。
就是要悔婚。
他让自己颜面扫地。
萧云昭根本在将军府就待不下去。
虽说她还未正式嫁入侯府。
可她被顾承安当众退婚。
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。
这不就等于昭告天下。
她被顾承安抛弃了吗?
成了所有人的笑话。
……
不久。
马车停在侯府门口。
萧云昭下车之后。
没有回自己的院子。
而是直接去了书房。
房门关上。
春桃站在一旁。
神色有些不安。
“小姐。”
“您真的决定了吗?”
“真的要这样做?”
萧云昭没有回答。
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封信。
放在桌上。
烛火轻轻跳动。
映得那封信格外刺眼。
许久。
她终于开口。
“春桃。”
“去替我办一件事。”
春桃心头一跳。
“小姐请吩咐。”
萧云昭沉默片刻。
缓缓说道:
“想办法把这封信送进月临楼。”
春桃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小姐!”
“您……”
萧云昭抬起头。
眼神已经恢复平静。
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“我说过。”
“我只是送一封信。”
“至于去不去。”
“是她自己的选择。”
春桃张了张嘴。
最终还是低下头。“是。”
第二天。
天刚亮。
春桃便带着一个小丫鬟出了侯府。
而与此同时。
月临楼后院。
程远刚从外面回来。
神色凝重。
“姑娘。”
“城西那边还是没有消息。”
沈栖月嗯了一声。
低头翻看着桌上的账册。
可就在这时。
一个伙计匆匆跑了进来。
“掌柜的。”
“外面有个小丫头。”
“说是替人送东西。”
程远皱起眉。
“什么人?”
伙计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送完就跑了。”
说着。
将一个信封递了过来。
程远下意识接过。
可当他看清信封上的内容时。
脸色却忽然变了。
“姑娘。”
沈栖月抬头。
“怎么了?”
程远沉默片刻。
将信递过去。
“您自己看吧。”
沈栖月接过信。
目光落在信封上。
下一刻。
眉头微微皱起。
因为那字迹。
她太熟悉了。
顾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