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远低声道。
“城南那边确实来了不少陌生人。”
“而且不是最近才来的。”
“有些人已经待了半年。”
莫向阳眯起眼。
“半年?”
“对。”
程远点头。
“他们很谨慎。”
“平时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若不是今日顺着线索查下去。”
“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许久。
莫向阳忽然笑了一声。
只是那笑意冰冷得厉害。
“这些人藏了二十多年。”
“终于是舍得冒头了。”
父母的仇!
也是时候由他这个当儿子的来报了!
幕后操纵这一切的,莫向阳恨不得马上揪出来!
程远神色也凝重起来。
“世子。”
“要不要告诉太后?”
莫向阳沉默片刻。
缓缓摇头。
“不急,别让他老人家担心。。”
“先盯着。”
“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。”
程远点头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说完。
他又迟疑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今天跟踪那个人的时候。”
“属下听见这些人说话,具体什么听不大清楚,却有一句特别清晰。。”
莫向阳缓缓地转过头。
“什么话?”
程远压低声音。
一字一句开口道:
“他们说——”
“公主已经找到。”
“该通知主上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整个院子瞬间安静。
夜风吹过树叶。
发出簌簌轻响。
莫向阳眉头紧皱。
良久。
他缓缓抬头。
望向皇宫的方向。
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看来。
留给他们的时间。
已经不多了。
这些年来。
所有人都觉得莫向阳对当年的宫变毫不在意。
他照样喝酒。
照样逗鸟。
照样满京城闲逛。
活得比谁都自在。
可没人知道。
太后暗中养着的那支人马。
真正掌控在谁手里。
也没人知道。
这些年顺着当年那条线一路查下去的人。
从来都是他。
他看似什么都不管。
实际上。
却从未停止过追查。
为父母报仇!
成了支撑他二十多年的信念。
……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程远站在旁边。
看着自家世子的背影。
忽然有些恍惚。
别人不知道。
他却是知道的。
这些年。
莫向阳究竟做了多少事。
南州。
北境。
江南。
甚至当年宫变发生过的旧址。
他们都去过。
为了查一个早已被人遗忘的真相。
不知死了多少探子。
也不知埋了多少暗线。
有时候连程远都觉得。
太后未必有莫向阳执着。
可莫向阳从来不说。
甚至没人知道他在查什么。
想到这里。
程远忍不住开口。
“世子。”
莫向阳嗯了一声。
“说。”
程远犹豫了一下。
“您早就猜到沈姑娘身份了吧?”
夜风吹过。
树叶轻轻晃动。
莫向阳沉默了片刻。
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算是吧。”
其实很早以前。
……
其实很早以前。
他就怀疑过。
只是那时候。
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。
皇后的画像,这些年莫向阳看了很多遍。
两人的模样太像了。
第一次见到沈栖月的时候。
她还是顾夫人。
那时的侯府外表看着风光。
实际上内里早已经千疮百孔。
铺子亏损。
账目混乱。
顾家那些人却还沉浸在侯府的体面里。
偏偏只有沈栖月。
每日天不亮就出门。
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跑。
有一次。
莫向阳坐在茶楼二楼。
无意间看见她。
那天正下着雨。
街上行人不多。
她撑着一把青伞。
带着账房先生匆匆往绸缎庄赶。
鞋边都沾了泥水。
却像是浑然不觉。
程远那时候还说。
“顾侯爷这位夫人倒是有意思。”
“别人家的侯夫人忙着赴宴赏花。”
“她忙着查账。”
莫向阳没说话。
只是多看了两眼。
后来。
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。
有时是在粮铺。
有时是在茶庄。
有时是在码头。
仿佛整个侯府的生计。
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。
可最奇怪的是。
她从不抱怨。
哪怕被人刁难。
被掌柜阳奉阴违。
被顾家人指责抛头露面。
她也只是平静地处理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那时候。
莫向阳就已经觉得。
这个女人和京城里那些世家贵女不一样。
后来真正让他起疑的。
是太后。
有一日,太后出宫。
恰好看见了酷似先皇后的沈栖月。
……
一年前。
那日太后难得出宫。
说是去护国寺上香。
莫向阳正好也陪着。
马车回城时。
经过了东市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热闹得很。
太后原本正闭目养神。
可忽然。
马车外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。
引起了他们的注意。
“掌柜的。”
“这批货先别入库。”
“有问题。”
声音不大。
却很清亮。
太后睁开了眼。
“外面怎么了?”
嬷嬷掀开车帘看了一眼。
“是侯府的顾夫人。”
“在查铺子的账。”
太后原本只是随口一问。
可听见这话。
竟鬼使神差地往外看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。
太后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车帘外。
女子一身淡青长裙。
正站在铺子门口。
低头翻着账册。
阳光落在侧脸上。
那眉眼。
那神情。
竟与记忆中的人重叠在了一起。
啪嗒。
太后手里的佛珠掉在了地上。
嬷嬷吓了一跳。
“太后娘娘?”
太后却像没听见似乎的。
只是怔怔望着外面。
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马车已经驶远。
可她还是忍不住回头。
透过晃动的车帘。
一直看着那道身影。
直到彻底看不见。
回宫后。
太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。
平日最喜欢抄的佛经不抄了。
最喜欢听的戏也不听了。
就连吃饭都心不在焉。
嬷嬷担心得不行。
可问什么。
太后都不说。
直到第三天。
莫向阳进宫请安。
才发现不对。
寿安宫里。
太后正拿着一卷经书。
可半个时辰过去。
竟连一页都没翻。
莫向阳坐在旁边吃葡萄。
看了半天。
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干娘。”
太后回过神。
“嗯?”
“书拿反了。”
太后一愣。
低头一看。
果然拿反了。
莫向阳顿时乐了。
“您这是念经呢还是发呆呢?”
太后瞪了他一眼。
“少贫嘴。”
莫向阳却没放过。
“说吧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太后沉默下来。
许久没有说话。
莫向阳也不催。
慢悠悠剥着葡萄。
良久。
太后忽然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