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月翻过一页账册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掌柜顿时语塞。
好像也是。
就在这时。
莫向阳慢悠悠走了上来。
手里还拎着一壶酒。
“人家大婚。”
“沈东家不去送份礼？”
沈栖月终于抬头。
似笑非笑。
“世子很闲？”
莫向阳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还行。”
“至少比顾侯爷高兴。”
沈栖月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窗外锣鼓震天。
满城都在庆贺这场婚事。
可二楼雅间里。
一个在看账册。
一个在喝茶。
竟是谁都没把这场婚礼放在心上。
远处。
迎亲队伍缓缓经过长街。
而属于顾承安和萧云昭的故事。
才刚刚开始。
只是这一次。
再也没人羡慕他们了。
……
夜色渐深。
侯府却依旧灯火通明。
宾客散去后。
热闹了一整日的前院终于安静下来。
新房内。
红烛高烧。
满屋喜庆。
萧云昭坐在床边。
头上的凤冠早已压得她脖子发酸。
可她却始终没有摘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越来越近。
她指尖微微收紧。
下一刻。
房门被人推开。
顾承安走了进来。
满身的酒气。
脸上却没有半分醉意。
两人四目相对。
空气忽然安静下来。
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许久。
顾承安才缓缓走到桌边。
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。
仰头喝下。
从头到尾。
甚至没有看她一眼。
萧云昭看着这一幕。
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“顾承安。”
顾承安动作一顿。
却没有回头。
萧云昭缓缓站起身。
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。
“今日是我们的大婚。”
顾承安神色平静。
“所以呢？”
一句话。
让萧云昭心口猛地一堵。
她盯着那个背影。
忽然想起从前。
自己为了见他一面。
偷偷跑出将军府。
顶着大雪等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那时的顾承安。
意气风发。
是整个军营里最耀眼的人。
她以为。
只要嫁给他。
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。
可如今。
她终于嫁给了他。
却发现什么都变了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顾承安放下茶杯。
终于转过身。
“萧云昭。”
“你赢了。”
萧云昭身体微微一僵。
顾承安看着她。
眼底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你费尽心思。”
“让全京城都知道我要娶你。”
“逼得皇上开口。”
“逼得我退无可退。”
“如今你如愿了。”
“还想怎样？”
每说一句。
萧云昭脸色便白上一分。
她忽然发现。
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愤怒。
也不再挣扎。
有的只是厌倦。
那种彻彻底底的厌倦。
比争吵更伤人。
“顾承安。”
她攥紧衣袖。
声音发涩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娶了我很委屈？”
顾承安沉默片刻。
忽然笑了。
“难道不委屈吗？”
房间瞬间安静。
萧云昭脸色惨白。
顾承安却继续说道：
“你明知道我想退婚。”
“明知道我不愿意。”
“却还是逼着我娶你。”
“如今婚成了。”
“你满意了吗？”
红烛噼啪作响。
映得满屋通红。
可气氛却冷得厉害。
萧云昭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眼眶却一点点红了。
“顾承安。”
“你以为我很想嫁给你吗？”
顾承安皱眉。
萧云昭抬起头。
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我早就知道侯府不如从前了。”
“也知道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。”
“可我有什么办法？”
“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为了你做过什么。”
“如今若退婚。”
“他们会怎么说我？”
她缓缓闭上眼。
“他们会笑我。”
“会说我抢来的男人都留不住。”
“会说我输给了沈栖月。”
提到那个名字。
房间忽然静了一瞬。
顾承安的神色微微变化。
萧云昭看在眼里。
忽然觉得讽刺。
到了今日。
他们之间竟还绕不开一个沈栖月。
“你看。”
她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连你也是。”
“顾承安。”
“你是不是后悔了？”
顾承安没有回答。
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萧云昭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许久。
她忽然伸手摘下头上的凤冠。
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后悔也晚了。”
“从今以后。”
“我是侯夫人。”
“你是侯爷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我们都得绑在一起。”
顾承安望着她。
良久没有说话。
外头夜色深沉。
红烛燃烧过半。
谁都没有发现。
这一场所有人羡慕过、嫉妒过、争夺过的婚事。
在新婚之夜。
就已经满是裂痕。
而与此同时。
月临楼后院。
灯还亮着。
沈栖月坐在桌边看账册。
莫向阳靠在窗边喝酒。
掌柜抱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账。
“东家。”
“今日净赚七百六十三两。”
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照这样下去。”
“年底咱们就能开第二家分号了。”
沈栖月终于合上账册。
眼底也多了几分笑意。
窗外月色如水。
远处隐隐还能听见侯府的喜乐声。
莫向阳晃了晃酒壶。
忽然问：
“后悔吗？”
沈栖月抬头。
“后悔什么？”
莫向阳望向侯府方向。
“错过了一场大婚。”
沈栖月怔了一下。
随即笑了。
“世子。”
“我今日赚了七百六十三两。”
“为什么要后悔？”
莫向阳顿时失笑。
窗外晚风吹进来。
卷起桌上的账页。
谁也没有再提侯府。
因为有些人拼尽全力想得到的东西。
在另一些人眼里。
早已经不值一提。
……
第二日。
天还未亮。
月临楼后院便已经有了动静。
掌柜刚起床。
便看见院子里站着一道身影。
一身月白长袍。
正负手立在廊下。
“世子？”
掌柜揉了揉眼睛。
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莫向阳回头。
“她呢？”
掌柜愣了一下。
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。
“东家还没起。”
莫向阳点点头。
没有再说话。
掌柜却有些奇怪。
平日这位世子来得虽然勤。
可还从来没这么早过。
正想着。
二楼房门忽然打开。
沈栖月披着外衫走了出来。
显然也是刚起。
她看到院子里的莫向阳时。
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世子？”
莫向阳抬头。
两人四目相对。
晨光刚刚从天边露出来。
院子里还带着几分凉意。
莫向阳看了她一会儿。
忽然开口。
“跟我去个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