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临楼能有今日。”
“靠的从来不是太后的匾额。”
“而是她自己。”
寿安宫里安静下来。
皇帝望着莫向阳。
忽然发现。
这个向来吊儿郎当的人。
提起沈栖月的时候。
眼里的光都不一样。
太后自然也看出来了。
却难得没有打趣。
因为此刻。
她心里更多的是心疼。
一个本该锦衣玉食长大的孩子。
却硬生生靠自己走到了今天。
许久。
皇帝才缓缓开口。
“朕派人查过她这些年。”
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刚进侯府那几年。”
“侯府账目一团乱。”
“铺子接连亏损。”
“顾承安在外领兵。”
“顾承安他娘也只会伸手要银子。”
“偌大的侯府。”
“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。”
太后攥着佛珠的手微微发紧。
这些事。
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。
皇帝继续道:
“她那时候不过十九岁。”
“却日日熬到深夜。”
“替侯府理账。”
“替侯府养铺子。”
“替侯府撑门面。”
“后来侯府缓过来了。”
“却没人记得她的功劳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厉害。
皇帝闭了闭眼。
忽然有些说不下去。
因为每查到一件事。
他心里的愧疚便多一分。
那是他的女儿。
却替别人撑起了一个侯府。
而他这个父亲。
甚至都不知道她受过什么委屈。
太后缓缓叹了口气。
“所以啊。”
“哀家才不敢冒险。”
“她好不容易走到今日。”
“不能再出任何差错。”
皇帝沉默地点头。
就在这时。
莫向阳忽然站起身。
太后抬头。
“去哪儿?”
莫向阳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散漫。
“回去。”
太后没好气道:
“回哪儿?”
莫向阳理直气壮。
“月临楼。”
太后:“……”
皇帝:“……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太后直接被气笑了。
抓起团扇就朝他扔过去。
“臭小子!”
莫向阳侧身接住。
笑得十分欠揍。
“干娘。”
“您都说了现在危险。”
“总得有人护着她。”
太后愣了一下。
皇帝也看向他。
莫向阳却像没察觉。
把团扇放回桌上。
慢悠悠道:
“再说了。”
“我可是月临楼股东。”
“去看看生意怎么了?”
太后冷笑。
“看生意?”
“你知道月临楼昨天赚多少银子吗?”
莫向阳:“……”
太后顿时笑出了声。
“账都不看。”
“你还有脸提生意?”
莫向阳摸了摸鼻子。
难得有些心虚。
皇帝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。
“向阳。”
“你这借口用了这么久。”
“自己信吗?”
莫向阳面不改色。
“信。”
皇帝直接笑出了声。
连太后都懒得拆穿他。
寿安宫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几分。
可就在莫向阳准备离开的时候。
太后忽然开口。
“向阳。”
莫向阳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她。
太后望着他。
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。
“若有一日。”
“栖月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知道这些年我们让她流落在外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她会不会怪我们?”
房间忽然安静下来。
皇帝也下意识看向莫向阳。
莫向阳沉默了片刻。
脑海里浮现出沈栖月的模样。
许久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会。”
太后一怔。
莫向阳却继续说道:
“换成是我。”
“我也会生气。”
“会怨。”
“会觉得委屈。”
太后眼神微黯。
可下一刻。
莫向阳却又缓缓开口。
“但她最后还是会原谅你们。”
太后抬头。
莫向阳望向窗外。
唇角微扬。
“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别人欠她一分。”
“她记三天。”
“别人对她好一分。”
“她能记一辈子。”
风吹过寿安宫。
檐下风铃轻轻作响。
太后忽然红了眼眶。
许久都没有说话。
而莫向阳已经转身朝外走去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。
背影修长挺拔。
走到门口时。
他忽然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只淡淡说了一句。
“在你们接她回家之前。”
“我会护好她。”
说完。
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寿安宫。
屋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太后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。
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眼眶却有些发热。
旁边嬷嬷轻声道:
“娘娘。”
太后缓缓转动佛珠。
目光落向宫墙之外。
那里是月临楼的方向。
也是她孙女所在的地方。
许久。
她才低声道:
“栖月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“皇祖母一定接你回家。”
……
月底很快到了。
顾侯府与将军府的大婚之日。
一大早。
整条长街便挂满了红绸。
锣鼓声响彻半个京城。
百姓纷纷出来围观。
毕竟这桩婚事。
早已闹得满城风雨。
谁都想看看。
最后到底是个什么结果。
将军府内。
萧云昭坐在妆台前。
满头珠翠。
一身大红嫁衣。
铜镜里的女子依旧美艳。
可那双眼睛里。
却没有半分新嫁娘该有的欢喜。
春桃站在旁边。
小声道:
“小姐。”
“迎亲队伍已经到门口了。”
萧云昭缓缓抬眸。
“顾承安来了?”
春桃迟疑了一下。
还是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萧云昭扯了扯嘴角。
终于来了。
为了这门婚事。
她几乎赌上了一切。
如今总算走到了这一步。
外头鞭炮声不断。
喜娘笑着走进来。
“吉时到了。”
“新娘子该出门了。”
满屋子都是喜庆的声音。
可萧云昭却觉得有些刺耳。
她站起身。
最后看了一眼铜镜。
缓缓走出了房门。
而另一边。
侯府门前。
顾承安骑在马上。
一身大红喜服。
本该意气风发。
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来往宾客看在眼里。
谁都没有说破。
只是暗暗交换眼神。
京城里谁不知道。
这门婚事是怎么来的。
一个非嫁不可。
一个非娶不可。
闹到最后。
竟真成了。
锣鼓震天。
迎亲队伍缓缓出发。
可一路上。
议论声却从未停过。
“这就是顾侯爷?”
“脸色比上坟还难看。”
“嘘,小声点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
“谁家新郎官这个样子?”
众人低声议论。
又忍不住偷笑。
与此同时。
月临楼。
掌柜匆匆跑上二楼。
“东家!”
“顾侯爷迎亲去了!”
沈栖月正在翻账册。
闻言连头都没抬。
“哦。”
掌柜一愣。
“您不去看看热闹?”
沈栖月翻过一页账册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