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青鸾充满敌意的话语,沈砚气得脸色发青,又不好发作,“唉”了一声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烈凰看着面带怒意的青鸾,良久,她才缓缓道:“我被‘蚀骨散’所伤,内力尽失,若不是被他所救,恐怕我早就葬身冥江了!”
青鸾脸色骤变,“‘蚀骨散’!”她猛地伸手,握住烈凰的手腕,手指搭上她的腕脉,随着时间流逝,她的脸色越来越白,眼睛红得像是要喷火。
“内力不足三成,经脉凝滞!难怪您都接不住我那一掌,若不是您破了‘风雷刺’,我差点以为您是和那天启探子一伙,假扮公主的人……”
青鸾看着烈凰,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,“公主,您受苦了……都怪我来晚了!”
她起身,抓着烈凰的手,“我们现在就走,回沧澜,集结旧部,总能找到恢复的办法……”
烈凰笑了,轻轻拉开她的手,“我现在回去做你们的负累?天启探子都寻到这里了,你们这些幸存的忠心之人,都是沧澜的希望,怎么能为了保护我,白白牺牲。再说……”
她的脸微微一红,避开青鸾的目光,“我和他还有一年之约……他替我寻找恢复的法子,我协助他做事……”
“公主,您是在落难的时候被迫的,如今半年过去了,他替您寻来法子了吗?”青鸾的声音带着不解,“您是沧澜千尊万贵的公主,将来还有可能是沧澜女王,而他……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王子,您……”
“青鸾。”烈凰打断她,声音不高,却带着威严。
青鸾住了口,胸口起伏,眼圈通红。
烈凰看着她,认真道:“三王子于我有救命之恩,虽然我的内力只恢复到三成,但他也尽力了,何况还有半年时间。沧澜人信守承诺,不管当时是什么境遇下做出的约定,他一直在践约,而我为他做事……是心甘情愿。”
她顿了顿,平复下情绪,继续道:“沈大哥在此,是职责所在,亦是保护我的安全。你若对他、对三王子再有半分不敬,便不必认我这个公主。”
青鸾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烈凰,仿佛第一次认识她。
“公主……”她喃喃道,眼神复杂,“从前的您,不会说这样的话,不会做这样的事。您眼里只有沧澜,只有青骧卫,只有战场和敌人。”
“可从前的我,也救不了沧澜、救不了父王母后,还有……大哥。”烈凰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深深的伤感,“青鸾,光有恨和勇,还远远不够。这是我这半年,学到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重新变得清亮:“我肯定会回去,但不是现在,不止是因为内力尚未恢复。现在天启把持矿价,从各国敛财,四处搜罗陨铁、工匠,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!”
青鸾沉默了。
沈砚在外敲敲门,低声道:“殿下请青鸾将军入府一叙。”
青鸾看烈凰。烈凰点点头:“他目前唯一能助我们之人,有些事,可以对他直言。”
睿王府,慎独堂外。
烈凰思索一下,对青鸾道:“沈大哥陪你在外面等,我先进去。”
沈砚与青鸾对视,目光一触即分。两人齐声冷冷地道:“好。”
烈凰无奈一笑,转身走进书房。
往常到了夜里,顾珩都会换上舒适的便装,现在他却是一袭黑色绣金锦袍,正坐在书案后。
他没有批阅卷宗、没有看书,而是靠在椅背上,若有所思。
顾珩听到脚步声,抬头看只有烈凰一人。他起身走出书案,负手立在她面前,含笑注视着她。
烈凰看着他,忽然笑了,“青鸾说,五年前秋狝,你就盯着我看。”
顾珩微微一怔,旋即唇角勾起:“那你当时,为何没发现?”
“满场的王子、使臣、将领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”烈凰故意道,“我哪能个个都留意!”
顾珩的眼神闪过失落:“是吗?”
烈凰靠近他,眼中浮起泪光:“但是,在冥江的狂风暴雨中,只有你来救我!”
顾珩看着她的眼睛,喉结滑动一下,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。
烈凰轻声道:“刚刚……青鸾想带我走。”
他的手臂微微收紧,“那你怎么回答的?
她勉强笑着道:“我说与你有一年之约……”
他低头看她,目光平静而深邃:“我知道半年后你会离开,因为这是你的责任与担当。我认识的烈凰,怎会对故国惨状无动于衷,对旧部生死置之不理。如果真是那样,我反而会怀疑,我是不是看错了人。”
烈凰定定看着他,眼眶发热。
“你是沧澜的公主,是离群的孤雁,终究要飞回你的山河。只是……半年之后,这座王府……该有多寂寥。”
烈凰的心像是被针刺了,一阵尖锐的痛楚袭来。
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,一字一句,郑重许诺:“顾珩,等我完成自己的使命,就回来,与你共度余生!”
顾珩怔住了。
他看着她,仔细确认她眼中的认真。良久,他将她重新拥入怀中,双臂用力,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。
一滴温热的泪水,悄无声息滑落,没入她的发间。
“好。”他哑声应道。
青鸾见烈凰进入书房后迟迟不出来,疑惑地看向沈砚:“里面怎么了?是不是他为难公……她!”
沈砚眉头一皱,“将军不要如此多的猜忌,耐心等着便是,什么缘故,你等下便知道了。”
青鸾抱臂环视院内,“这是你们睿王的寝殿?”
“嗯”
“精致倒是蛮精致的,就是小了点!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青鸾好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,盯着他问:“她住在哪里?”
沈砚目光看向院中,吐出两个字,“这里。”
“什么!”青鸾又怒了,“你们三王子把她怎么了?”
沈砚无奈地道:“将军,你也太多疑了,你想想在南昭,在王府,还有哪里比这座院子更安全?殿下不也是为她考虑。再说了,我家殿下是君子,怎么能与那种轻浮之辈相比!”
看青鸾将信将疑,沈砚干脆转向她,“你现在的样子,很像她刚入府时,你自己想想,谁能逼她做什么!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来,我家殿下花了多大代价?她刚上官船,因为她,把南昭最好的楼船烧了大半层,殿下什么都没有说。为了给她疗伤,请了多少名医圣手,最好的药材用着,没有一天间断。”
青鸾的表情渐渐有了变化,沈砚继续道:“我知道你是怎么发现她的,就是因为那匹北漠马。没错,那匹马也叫吉量,是在她入府后,殿下多方寻找,豪掷万金才购来的,原来那匹……早已战死在冥江畔了。”
“殿下花了多少心血,才一点点把她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,将军如此武断,岂不是寒了人的心!”
青鸾沉默许久,忽然开口:“今晚我对你使出‘风雷刺’,其实也是因为你那一停,才给了我喘息的机会,抱歉!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,避开视线,表情略显尴尬,“也是我唐突在先……”
“五年前,你家殿下是不是盯着她看?”青鸾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调侃。
沈砚眼望着廊下的琉璃灯,没有确定也没有否认。
青鸾像是自我开解,“不过你家殿下,人倒是很儒雅,长得么……确实不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