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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芷柔应了声,在餐厅坐下。

林跃把早餐端过来,目测了一下宋止戈给徐芷柔夹菜的速度,悄悄把自己那份往旁边挪了挪,给两个人多留点空间。

老织机在皮箱里磕了一声。

【小子进步了。】

徐芷柔低头喝粥,没吭声。

“从周哥打电话来,”林跃喝了口味噌汤,皱眉咽下去,“说上海那边香港客户催定金,问什么时候能回去谈。”

“后天飞机。”

“那我回头给他确个时间。”林跃顿了顿,“他还说……沈子墨昨晚联系了他。”

徐芷柔放下碗。“说什么?”

“说三井那批档案,谈妥了。”林跃把声音压低,“没换什么,就是沈子墨把三井做联合展的方案帮他修了一版,不涉及咱们,三井借这个在欧洲推一个独立展,两边各走各的。”

“那档案什么时候回来?”

“下午送到酒店。”

宋止戈把一块烤鱼放进她碗里,没插话。

徐芷柔拿起筷子,没马上吃,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就不说点什么?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事情解决了。”

“你一开始就知道他去谈能谈成。”宋止戈端起粥,“你用不着我说。”

这话不假。

徐芷柔把鱼吃了。

林跃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把剩下的味噌汤一口灌完,站起来:“我去结账,你们慢慢吃。”

“我来。”

“不用不用,我去。”林跃已经往柜台走,脚步快得不像去结账,更像是逃。

老织机哼了一声。

【什么都看懂了,这小子。】

---

下午,档案送到。

是个棕色的旧信封,边角压着,字迹发黄。里面装着十七张纸,完整的,连拍照时裁掉的那半边也在。

徐芷柔把信封放在桌上,没急着打开。

宋止戈坐在旁边,没催。

“我想一个人看。”

“嗯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“叫我。”

门关了。

徐芷柔把信封拆开,把那十七张纸平铺在桌上。苏兰的字很小,一行紧着一行,写到第七张纸才出现顿笔,后面的字比前面松了一点,像是写到这里缓了口气。

第十二张纸角上有一个小小的印,是一朵莲,手刻的,按得不正,花心偏了。

徐芷柔把这张纸单独放到一边。

外面走廊很安静。偶尔有林跃走动的声音,他大概在整理出发前的行李,脚步规律,没进来。

看完最后一张,她把纸叠好,重新装回信封。

放进皮箱夹层,和那张获奖证书放在一起。

她开门,宋止戈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一本书翻开放在膝盖上,没在看,耳朵明显朝她这边。

“看完了。”

他站起来,书合上,放进大衣口袋。

“没事。”她先说,“该知道的都知道了。不是坏消息。”

宋止戈点了下头,没多问。

两个人往楼梯走。走了几步,徐芷柔的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,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
宋止戈接住了,塞进大衣口袋。

和昨晚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
楼梯间的灯亮着,把影子打得老长。徐芷柔低头看脚下台阶,没说话。

也不用说什么。

回上海前的最后一晚,林跃非要出去找吃的。

他打了个哈欠,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。“我去楼下便利店,宋队要什么?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当家呢?”

“随意。”

林跃走了,走到走廊里又退回来,探头进门。“要不要帮你们买点……零食?”

宋止戈看他。

林跃调头走了,这回没再停。

---

走廊安静下来。

徐芷柔坐在窗边,右手搁在膝上,纱布换得干净,白得有点碍眼。窗外东京的灯还亮着,远的近的,连成一片。

老织机在皮箱里闷着,难得没出声。

宋止戈坐在桌旁,把书翻开,没看两页。

徐芷柔开口:“我想学那个拓本里的古绞经结法。”

“哪个?”

“我妈留的那批档案里有一段,我没见过那种织法。”

宋止戈把书合上。“现在就想?”

“回去再学。”她顿了顿,“就是想跟你说一声。”

宋止戈没问为什么要跟他说。

徐芷柔也没解释。有些话说出来反而多余。

门外有动静,林跃回来了,手里提着两袋东西,大概把楼下关东煮扫了半架。

“宋队,这个煮鸡蛋,热的。”他把袋子递进来,“当家,买了个柚子味的什么,不知道好不好吃,包装好看就拿了。”

徐芷柔接过去翻了翻。“糯米糕。”

“能吃吗?”

“你买的,你先尝。”

林跃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,愣了一下。“甜的。”

“糯米糕不甜叫什么?”

“和我们的甜不一样。”林跃把剩下的包装推过来,“偏淡,但香。”

徐芷柔拿了一块,左手托着,小口吃了一半。

宋止戈把那只煮鸡蛋剥开,放到她面前的纸巾上,没多说。

林跃端着关东煮低头吃,脊背绷着,表情像在认真研究地板花纹。

快十一点,林跃打了第三个哈欠,撑不住了。

“我先睡了,明早几点集合?”

“七点,楼下。”

林跃应了声,拎袋子往门口走,到门口停了一下,没转身。

“宋队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顿了顿。“谢谢你一路护着当家。”

宋止戈没答,只看了他一眼。

林跃挠了挠后脑勺,关门走了。

---

老织机终于出声。

【小子今天说了句像话的。】

徐芷柔把皮箱盖压下去。“你想送他块缎面?”

【我不送东西。夸两句算了。】

宋止戈听不见,只看她跟皮箱说话,习以为常地把茶杯收了。

“手还疼?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回上海记得复诊。”

“上海又不是没有医院。”

宋止戈把窗边台灯关了,只留桌上那盏。房间暗了一半,少了几分东京夜里那种亮得扰人的感觉。

徐芷柔靠着椅背,没动。

他在旁边坐下,离她不远,也不近。

“你刚才说,想跟我说一声。”

徐芷柔没回。

“以后想做什么,都可以说。”宋止戈的语气很平,不像是在说什么特别的话,“不只是织机的事。”

徐芷柔看向他。

灯打在桌面上,他侧脸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
“你这是表态?”

“算。”

这字落得比她预料的直,堵了她一下。

她把糯米糕的包装纸折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
宋止戈也不催。

窗外,最后一班地铁的声音远远传来,又消了。

过了一会儿,徐芷柔把右手往旁边放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
宋止戈没去接,只把自己的手搁过来,掌背贴着她的指节,不重,也不压着伤。

暖的。

比暖宝宝暖。

老织机在皮箱里吱了一声,没骂人,也没多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