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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转身看她,“我只知道一个叫沈芷的女孩在八三年失踪了,她参加过手工技艺比赛。我知道你叫徐芷柔,你也参加过手工技艺比赛。我知道你是孤儿,身份记录一片空白。但这些加起来,还不足以证明什么。”

徐芷柔的手指在邀请函上敲了敲。“那他呢?他知道什么?”

“他知道的可能比我多。”宋止戈走回来,坐在她面前,“但他没有直接告诉我。他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你自己去发现。或者说”他的眼睛看着她,“等你自己去选择是否接受。”

徐芷柔的身体往后靠了靠。她突然觉得很累,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虚脱。十年了。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年,有了工作,有了丈夫,有了女儿。她以为自己已经活成了一个完整的人。但现在,一个陌生的男人用一份材料和一通电话,就把她整个人生的基础动摇了。

“我不想去bJ。”她突然说。

宋止戈的身体一僵。

“我不想见他。”她继续说,“我不想知道真相。我只想继续做我的徐芷柔,做我的工人,做你的妻子,做知知的妈妈。这样不行吗?”

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音节上破裂了。

宋止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手伸过来,想要握住她的手,但她缩回去了。那个动作就像一把刀,在他心里割了一下。

“行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不想去,我们就不去。我明天去厂里跟赵主任说,就说你身体不适,不参加开幕式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?”她看着他。
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但他的语气里没有坦然。徐芷柔听出来了。那是一种被迫妥协的语气,就像一个人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,但那个东西并没有真正消失,只是暂时被压在了心底。

“你在生气。”她说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你在。”她的声音变得尖锐,“你在生气我没有勇气去面对。你在生气我选择了逃避。你在生气我不相信你。”

宋止戈站起来,走到了窗边。客厅的灯还是灭的,只有窗外的月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冷光。

“你想听实话吗?”他问。

“想。”

“我在生气。”他转身看她,“我在生气我为了保护你,就得跟你撒谎。我在生气我查了一晚上的档案,却发现真相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。我在生气沈副局长用一份材料就把我们的生活搅成了一团浆糊。但最让我生气的是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眼睛里闪着某种东西。

“我发现我无法保护你。因为真正威胁你的,不是沈副局长,不是那个身份谜团,而是你自己。你对自己的怀疑。你对自己的不信任。”

徐芷柔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。

“我一直以为,只要我足够努力,足够完美,我就能掌控一切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“我以为只要我把衣服做得完美无缺,我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。我以为只要我成为一个好妻子、好母亲,我就能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。但现在我才明白”

她抬头看他,眼睛里全是泪水。

“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。我甚至不知道我有没有权利拥有这些。”

宋止戈走过来,这一次他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。他直接把她拉进了怀里,用力得就像在确认她的存在。

“你是徐芷柔。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,“你是我的妻子。你是知知的母亲。你是东风纺织厂最好的裁缝。这些都不需要任何人证明,因为这是事实。”

“那我的身份呢?”她在他怀里问。

“那是另一回事。”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那个身份不会改变你现在的任何一个身份。无论你是不是沈家的女儿,你都还是你。”

徐芷柔在他怀里哭了很久。她哭的不是因为害怕真相,而是因为终于有人告诉她她不需要完美。她只需要存在。

很久以后,她抬起头。

“我要去bJ。”她说。

宋止戈的身体一紧。

“不是因为我想去见他。”她继续说,“而是因为我不想一辈子活在这个问号下面。我要去看看那个男人的脸。我要去听听他想说什么。我要自己做出选择,而不是逃避。”

“你确定?”

“不确定。”她说得很诚实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
宋止戈没有再说话。他的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擦掉眼泪,动作温柔得就像在处理一件最精贵的衣料。

客厅的灯突然亮了。不是宋止戈按的,也不是自动恢复。灯泡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爆裂音,然后彻底熄灭。

“灯坏了。”徐芷柔说。

“嗯。”宋止戈看着那盏灯,“该换新的了。”

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什么。那是一种明悟的光芒。就像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,无论你如何努力去维持,最后都会熄灭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接受它的消亡,然后点亮新的光。

十二月十二号,bJ。

徐芷柔站在国际展览馆的大厅里,手里拿着参展证。周围全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设计师和工艺师,他们穿着得体,谈笑风生,就像这不是一场竞争,而是一场社交盛宴。

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者。

宋止戈站在她身边,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。他穿着整洁的深灰色西装,看起来比平时更显沉静。

“害怕?”他问。

“非常。”她说。

“那就对了。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害怕说明你还活着。”
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
“徐同志。”

徐芷柔转身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儿,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,头发梳得很整洁,眼睛里有一种她似曾相识的光芒。

那是一种在寻找什么的眼神。

而当他看到徐芷柔的脸时,那道眼神突然停顿了。就像一个人终于在黑暗中找到了那盏灯。

“我是沈子墨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
宋止戈的手在徐芷柔的腰上紧了紧。

而徐芷柔,终于看清了那个可能改变她整个人生的男人的脸。

在那张脸上,她看到了什么?

答案,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