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他就滚出去七八丈远,还是往林子里滚的,我这不是怕他跑错地方,晚上被野兽叼了,或是被冻死吗?那,那我把人放走?”
“算了,都拉回来了,还是带走吧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一会儿我带他去下一个村镇。”
三个亲卫中,亲卫队主被打得最狠,也最不能接受此时此刻的柴昭。
他瞪眼在她和那个说话的士兵之间来回滑动,因为被刀柄打掉了两颗牙,让他说起话来含糊不清:“你,你们是一起的……”
“是啊,”柴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:“现在才发现,晚了呢。”
他剧烈地挣扎起来,被一个士兵啪的一声打在脑袋上,又被按住手臂往下一压,老实了。
柴昭这才想起来问:“陶大哥,我三哥呢?”
这位陶大哥是河阳军内营的一个都头,柴荣介绍进去的许多苦力都被分到了他手下。
由此可知,他是新都头,势力弱,背景也弱。
他是石重信提拔起来的,所以石重信还活着时,他才那么亲近同样被石重信重用的柴荣。
而柴荣牵头,让他和梁治成了拜把子兄弟,暗中结盟。
梁治的军备会偏向他,他则练兵保护工坊。
可以说,他和另一个孙都头、梁治和柴荣是河阳军内营里关系最好的异姓兄弟。
柴昭跟在柴荣身后也跟他们混了个脸熟。
这还是河阳城破之后俩人第一次见面。
陶松大掌拍在她肩膀上:“放心,你三哥正在工坊里呢,现在河阳军内营有七成的人听我们号令,他只要留在营中便是安全的。”
柴昭松了一口气,问陶松:“陶大哥,你跟我们走吗?”
陶松:“……走?走去哪儿?你三哥可没说让我走,他只让我来救你,明日一早他就能赶上来。”
柴昭挠了挠脑袋:“你们都动手杀亲卫了,还留在河阳作甚?不如跟我们走算了。”
“去幽州吗?”陶松直接摇头:“幽州现在是契丹人的,我们去幽州,岂不是叛国?”
“又不是让你们跟着契丹人干,你们跟着我们干呀。”经过这一遭变故,柴昭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,双拳难敌四手,就算武功盖世如陶景升,也很难在千军万马中保护自己,还能保护亲朋。
只有手握兵马才是横行无忌,不仅能护己,也能护亲朋。
看看蔡朗、张季诚和娄继英三人就知道了,他们争来争去,争的就是兵马。
可见兵马有多重要。
柴昭现在看陶松等人就跟看金元宝似的。
这孩子的欣喜和拉拢直接表现在了脸上,陶松不由乐了,问道:“让我们跟着你们干也行啊,你一个月给咱开多少军饷?每个月应给的口粮是多少?有地盘吗?能升迁吗?我现在是都头,手底下超员管着一百二十人,只要不死,十年之内总有幸升任朝廷的都指挥使吧?”
军中的都指挥使手底下管着一千人,单独领一营,权势不小了。
柴昭张大了嘴巴,下意识去感受了一下贴身收着的金片。
见她不说话,陶松就摸了摸她的脑袋道:“妹子,你还小,别想太多,先活下来再说吧。”
被押着跪在地上的亲卫队主直接噗嗤一声嘲笑开来。
柴昭反应迅速,啪的一巴掌打过去,紧跟着,陶松也啪的一声打在他脸上。
左右脸瞬间对称了。
陶松冷着脸道:“我妹子也是你能笑的?”
柴昭:“就是!”
陶松和柴荣并不是从属关系,他们一直是合作的关系,更亲密一点,可以是异姓兄弟。
想要让他带着手底下的兵跟柴荣走,除非他在河阳军营中待不下去。
但真的一起走了,谁主谁次还不一定呢。
柴昭瞬间说服了自己,平衡住了心态,就问陶松:“陶大哥,这三个人你们要怎么处置?”
“当然是俘了,”说罢,陶松啪的一下刀架在亲卫队主的脖子上,问道:“我问你,你降不降?”
亲卫队主身体一僵,在刀往下压,感觉到刺痛后立即道:“降,我降!”
陶松就得意地冲柴昭扬眉,看向另外两个亲卫。
那两个都不用陶松架刀,他们直接点头:“我们降!”
柴昭咋舌:“他们那么说,你们就那么信了?”
三个亲卫闻言有些愤怒,怒视柴昭:“你以为我们是你吗?反复无常,我们说降,那就是真降,除非再被俘虏,不然绝不会投降的。”
陶松也点头:“无奈被俘也没办法,咱也不要求你们忠心耿耿,保命要紧。”
柴昭再去看其他人,见大家都习以为常,并不以为这是背叛。
都被俘虏了,自然是投降了,天大地大没自己的命大。
这和柴昭从小受到的教育不一样。
不管是柴家一家人,还是义父,都教她要忠孝仁义。
所以,即便被抓了,投降了,她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,一有机会就逃,就反,能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。
三个亲卫却很快接受了自己被俘虏的现状,虽然他们曾是张从宾忠心耿耿的亲卫。
陶松卸掉他们手上所有的兵器后用绳子将三人的手绑起来,打算明日一早牵回去。
他们也是骑马来的,他们的马藏在林中。
一共只有五十人,五十人伏击十人绰绰有余。
“我们申时左右出发的,比你们早了大半个时辰,但你们脚程比我们快,幸亏我们动作也快,赶在你们来前做好绊马索。”陶松说起这点还有些后怕:“幸而你三哥算得准,我调人也方便,这才赶得上,不然你真被他们带进山里了。”
士兵们打扫了战场,很快在林中驻扎下来:“按计划,我们会在此等到明天一早,营中能帮我们瞒个一晚上,但若连续两晚不在,那就不好交代了。”
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,柴昭秒懂:“我知道了,明日一早我三哥若还未到,你们也先回去吧。”
事实上,柴荣比他们预想的脱身得更早。
他通过梁治把接应柴昭的人派出去后,愣是在工坊里忍到了夕阳偏西,这才在两个亲卫的保护下回中军主帐请罪。
他没能按时完成任务。
然后他从张从宾那里确定了柴昭被派去采药的事,柴荣面色平淡,没有表现出抗拒,只是一脸愧疚,认为是自己连累了柴昭,于是他决定奋发图强,连夜回工坊督工,争取尽早完成武备修理。
张从宾自然乐见其成,让亲卫继续送他回去。
在离开前,柴荣回了一趟自己的帐篷,带上了两套换洗衣裳,他是这么说的,反正带了一个包,包虽然很大,但看上去松松垮垮的,至少远比不上柴昭今天背出来的那个。
柴荣还随手把包交给了两个亲卫,自己拄着拐杖。
离开前他对陶景升道:“您不必担心,从这里到城门口,马车也就两刻钟的功夫,离城门关闭还有一段时间呢。”
亲卫闻言道:“我们驾车快一些,定能在城门关闭前进城。”
陶景升微微颔首,听懂了柴荣的意思,他会在两刻钟之内动手。
柴荣一走,陶景升就转身回了帐篷,他的东西早在柴昭离开时就收拾好了,他还抽空做了一罐新药膏。
他将药罐分出来极小的一罐,拿去主帐交给灰衣人。
“天黑了,你守夜,晚上他若觉得伤口难受,就给他用这个药膏。”
灰衣人打开看了一眼,认出这是陶景升这段时间一直给张从宾用的药罐,药效的确很好,于是他收下。
张从宾也没意见。
陶景升一直很高冷,自被抓到军营,他只开药、扎针,熬药、涂药膏一类事都是柴昭和他的亲卫干。
现在柴昭被派出去了,他把药膏交给灰衣人也是正常的。
陶景升见他收下药膏,最后扫了一眼药罐后转身离开。
他计算着时间,估摸着有一刻钟了,而天色昏沉,正是军中行人开始减少,眼睛要适应黑暗,却还未完全适应的时候。
他背上背包,带上自己的宝剑,悄无声息地掀开帐篷的斜后方,从那里钻了出去。
这是柴荣割出来的,但他又用一块颜色一样的布将这一处缝了起来,平时用绳子从内绑起来,这里放着板车和一堆行李,即便有人进出,不特意走近看也发现不了。
那天晚上,柴昭就是从这里钻出去偷窥张从宾栽赃张季诚的。
只有栽赃他的人才知道他有多冤枉,那天晚上柴昭从这出,从这入,再出现时就是从帐门探出脑袋的一瞬间,完美的不在场证明。
而现在,陶景升从这里离开,这个洞也算开得物尽其用了。
陶景升内功只恢复了三成,但悄悄离开军营还是办得到的。
尤其他手上还有柴荣和柴昭通力合作画的军营地图。
陶景升一出军营,辨别了方向后便朝城门飞去。
他用轻功跑得飞快,也就比四条腿的马略慢一点。
等他赶到离东城门三里左右的位置,战斗已经结束。
两个亲卫被缚住跪在一旁,柴荣正在和梁治、宋序话别。
没错,宋序也来了。
当然,他不是单纯来送别的,他是来确定消息的。
“你真把消息传递出去了?洛阳今晚就能收到?”
柴荣:“你不是说河阳那几个暗渡口还在吗?既然在,那我丐帮的弟子就过去了,算一算时间,他们现在应该渡河了,宋县令给的钱够多,今晚消息一定能送进城,你放心,最迟明日午时,石重乂一定能收到消息。”
“当然,收到消息后他会不会出兵我就不肯定了,毕竟这位殿下年轻,未必能果决。”
宋序:……
说得好像你多大了似的。
他目光越过柴荣看向他身后,道:“你等的人来了。”
陶景升慢下了脚步,几个纵跃便到了柴荣身旁。
? ?一万一,达标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