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此刻在河阳城东面,需要进城,从北城门出,再往北行,比直接绕过城墙往北行要快得多。
柴昭从未到过北城门外。
北郊和东郊很不一样。
虽然同在河阳地界,但出了北城门,她看到的就是一望无垠的麦田和裸露黄色泥土的草原。
寒风从北向南而吹,感觉空气都比东郊冷一些。
她楞了楞。
“走!”
亲卫队主率先打马快行,柴昭一踢马肚子疾驰,跟了上去。
马速很快,冷风打在人脸上她眼睛都差点睁不开了,但没关系,她头上套着三哥给她缝的面罩,往下一拉就能挡住风。
不敢说全部挡住,但至少不至于被冷风吹得冷僵。
他们一行人快速跑了半个时辰,马速开始降低后停下喝水、换马。
一行人只停了半刻钟喝了一口水便换上后备马。
一马平川的平原,让柴昭能够看到远处突兀拔高的山脉,连绵不绝,看不到尽头。
此时此刻,她才知道刚在帐篷中陶景升为何会嘲笑。
这就是太行山山脉吗?
这也太大了。
三哥又哄我!
念头闪过,柴昭感觉到急速奔跑下大腿内侧被磨得生疼。
前方是一片树林,道路两侧都是,奇怪,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为何要在官道两侧种植这么大一片树木?
若有人在此设伏,岂不是一伏一个准?
念头才闪过,他们已经疾驰进入,突的一下,柴昭心口猛跳,于马蹄阵阵声中听见了一声细微的,不同寻常的声音。
她下意识勒了一下马,控住马速,就在下一瞬,嘣的一声,是绳子绷紧的声音……
砰砰几声,马嘶鸣,人吼叫的声音瞬间炸起,前方的马接二连三倒下……
柴昭无师自通,踩紧马镫,上半身几乎伏在马背上,因为前方的马倒得太快,后面的马根本反应不过来,她只能将缰绳往前送,然后一踢马肚,同时松开了后备马的缰绳……
座下战马嘶鸣一声,在柴昭放松缰绳往前递的瞬间,它扬起前蹄,整个身躯带着背上的小主人一起飞跃倒下的马匹和绷紧的绊马索,砰的一下四蹄完全落地……
柴昭立即将缰绳拉回来,控住方向和速度,又跑出去十余丈,这才勒住马回身,她抓起弓,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,犹豫着是现在趁机跑,还是救一下这群还未分道扬镳的同伴。
她绝对不承认自己转身就是想看个热闹。
是谁半路伏击他们?
难道是张季诚?
要是他,这个时候救下几个亲卫,让他们回去报信,那可就太好玩了。
柴昭刚拉紧弓弦,下一刻,箭从两边林子里射出,噗嗤噗嗤射中了好几个亲卫。
亲卫们武功高强,落地时都做了保护,没有当场扭断脖子,但被后面同样扑倒的马一压,还有战斗力的只有七人。
这乱箭一出,又射中了两人。
只有最后的两匹马及时勒住,上面的人没倒下,但他们此时成了众矢之的。
林中埋伏的人见只剩下五人,直接冲出来。
柴昭的箭都要射出去了,在冲出来的人中看到眼熟的人,吓得弦一下拉紧了,她顿了一下才缓缓松开手。
那是三哥送进军营里的人?
冲出来的人越来越多,柴昭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,哎,那不是工坊的兵吗?
柴昭眼珠子一转,立即察觉到这是三哥提前做的准备,她当即骑马冲上去,搭箭拉弓,大声嚷嚷:“是河阳军!难道是蔡将军?”
每一支箭都射空了,但暂时没人觉得柴昭有问题,亲卫队主还活着,他迅速组织起五人反攻,冲柴昭大吼,让她快跑。
柴昭听了正感动,就见他拽着瘫倒的药农朝柴昭奔去,他臂力了得,拎起药农就朝柴昭扔去,完全不顾对方死活的扔法:“带上图纸和人,去采药!”
柴昭:……感动瞬间收回。
挥舞着刀冲出树林的士兵们:……
他们不管另一边的柴昭,甚至不管从他们面前飞过去的药农,奔着亲卫们就砍去。
柴昭迎着药农冲过去,伸手抓住他的衣领,在人落地前拽回马上。
她被惯性带得一歪,但她力气大,加上内力在身,愣是把吓懵的药农拽回马背上。
她伸手在药农怀里一掏,果然掏出亲卫队主刚塞进去的地图。
亲卫队主一边拒敌,一边瞥见柴昭磨磨蹭蹭就是不走,气得大吼:“快走啊——”
柴昭想了想,就带着药农跑出去一段距离,然后把他放下,让他躲在草丛里,转身骑马又哇哇叫着跑回去:“兄弟们,我回来救你们,绝不独活——”
亲卫们:……
他们又气又感动。
只有队主,看着冲回来的柴昭,他只有气,没有感动。
他气急败坏,但又不能分神。
正打得激烈,柴昭不知何时跳下马,随手捡了一把刀就冲入战场,当当的跟人打得火热,时不时惊叫一声,但的确是打得有来有回,而且真得逐步向亲卫们靠近。
眼见他们真有希望突围,柴昭惊叫一声:“你们里面怎么套着中军的衣裳?”
亲卫队主心中一沉,手中的刀刷的一下朝对面一人砍去,对方急退,刀划破外面一层衣裳,露出里面的一层军服,的确是中军的样式。
再一看他们手中的刀剑,竟然全是中军的样式。
“是栽赃,有人要栽赃蔡将军!”
蔡朗本就是他们这群亲卫的头,本来之前柴昭叫那一声他们就不太相信,这下更不相信了。
而当下谁跟他们将军最不对付?
“是张季诚陷害!”
柴昭也跟着大喊:“小将军要造反,大将军有危险,快,快回去报信!”
混乱中,一个亲卫在其他人的掩饰下带伤爬上马,直接调转马头就跑。
伏击的士兵立即朝他背后射箭,但没有射中的。
一刻钟之后,还活着的三个亲卫全被拿下,柴昭拄着刀气喘吁吁地蹲在他们面前:“你们也忒能打了。”
三个亲卫瞪大了双眼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一个士兵摘下头上的头盔,挤上来道:“六娘,那药农跑了,我们又给抓回来了。”
柴昭:“……人家是逃命去的,你干嘛抓人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