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丽君送来的宾客名单足足有四百多位,其中有八成都是繁体生僻字,笔画很多。
送来的空白请帖,并非只写名字的成品,这样下来,工作量巨大。
高木兮执笔两天,不吃不喝强行写完,她的字,他学的炉火纯青,以假乱真。
——我写的像不像?
“像,外人根本看不出来。”
楼山月夸奖,高木兮得了便宜还卖乖,私心底想和关知时一较高下,紧挨着她摩擦,又想要。
——我新学了一个技术,姐姐,检查作业,好不好?
他拿捏了她的喜好,随时随地都能要,她也很大方,从来不拒绝,满足他旺盛的精力。
做完,高木兮伺候她洗澡,再抱她出来睡觉,他真爱这个时刻,楼山月才是正常的女人。
他的女人。
不敢想,念头一动,高木兮便软不下去。
又一次,再来一次。
……
第二天,何丽君又送来一份新的名单。
“对不起呀姐姐,之前的名单我弄错了,麻烦您再写一份。”
这次更过分,六百人。
楼山月知道刁难,看着高木兮颤抖的右手,咽不下这口气,直接打电话询问何无来:“何大少爷,六百人的订婚宴,会不会违反八项规定?您要是觉得合适,那我再多订两个宴会厅?”
六千人她也请得起!
就看他敢不敢来!
不出十分钟,何丽君撤回名单,高木兮的喜悦溢于言表,又往下看了看楼山月的肚子,像是下定了某些决心,转身往妈妈的房间走去。
他应该扛起责任,为她主动牺牲。
……
“对不起,楼小姐,我可能不能在这里干了。”
高妈妈毫无预兆的告辞,楼山月莫名其妙,问:“是哪里不合适吗?还是何家有人欺负你了?”
何丽君为人骄纵,曾经当面挑剔高妈妈做的饭菜,但不至于到辞职的地步。
“不是的,是我以前的雇主找我,我想回去试试……”
高妈妈有点心虚,其实她也想不到什么好理由辞职,楼山月是她见过最好的雇主,平时吃喝不挑剔,也不防备她,允许儿子常常来看她,还照顾她身体虚弱,定时叫保洁公司来打扫卫生,她只要监督就可以了。
甚至于旁人送的礼盒,她基本不吃,全都给她补身体。
说真的,别人给再多工资,她都不愿意走。
可是,她又不得不走。
“楼小姐,您是个好人,是我的问题和木兮没关系……”高妈妈感觉自己说错了,下意识一顿,道:“这个月的工资我也不要了,您尽快找新的保姆,我再待三天……”
“您知道什么?”
楼山月没挑明:“我若这样让您走了,木兮也不能安心。”
“他不会的!”
高妈妈连忙否定:“我走,他才能更专心工作!”
楼山月叹息,站起来走到茶台,倒了一杯小青柑给高妈妈,道:“木兮很喜欢,您也尝尝。”
楼山月不喝这个茶,高妈妈知道,这是给高木兮买的茶叶。
到了这一步,高妈妈也装不下去了,道:“我活了半辈子,不怕被人笑话教儿子攀高枝儿,但不能让别人笑话您。”
“我走,对你们两人好。”
楼山月不动声色,给茶杯添水,道:“您好像,早就知道了?”
她默认,良久不说话,楼山月也不主动提,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。
“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儿子,有什么变化,我一眼就看得出来。”高妈妈心酸:“前一段时间,他生病一直不好,你回来第二天,人就活过来了,我只是……我觉得是他一厢情愿,所以装不知道。”
“昨天,他主动告诉我,说你……想先要个孩子,我……”高妈妈踌躇犹豫,道:“你不嫌我是保姆,不嫌木兮有残缺,我也不能没眼色,夹在你们中间,给你丢脸。”
“我以为,您提离开,是因为嫌弃我年纪大,是个寡妇。”
楼山月仍然优雅,提自己痛楚,却毫无窘迫。“高木兮要看耳朵,医生叫他带家人去了解情况,他都怕您知道了反对,一直没说。”
十八岁的在校大学生,在外人眼里那是前途无量,突然跟一个三十多的富婆谈恋爱,旁人喝彩叫好,或羡慕嫉妒恨,父母大概率不同意。
毕竟儿子的人生还没开始,女人也太老了。
但高妈妈的认知,出乎楼山月的预料。
她对楼山月十分欣赏,道:“楼小姐,实不相瞒,我很佩服你,这些年,我对木兮常怀亏欠,恨自己没结婚便有了他,拖累他活在冷眼之中。”
谈起当年受的委屈,她几近哽咽,只因为太爱高木兮。
“这孩子很乖,我生病了,他宁愿永远聋哑,也要拿出所有积蓄,先给我看病,被人欺负,从来没有一句怨言,现在他找女朋友,只要他开心,他喜欢,对象是谁,我不在乎。”
居然是未婚先孕,楼山月不动声色,改口。
“侯女士,您很豁达,是我想粗俗了。”
她变了称呼,侯若琳懂了,也折服。
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,又一次提起离职:“你都不嫌弃他,我又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儿子喜欢的女人呢?孙子如果投胎在你身上,是他上辈子造化大,比木兮的命好多了。”
楼山月倾佩,道:“侯女士,恕我直言,您头脑清醒,也有见识和修养,如果当年好好读书,现在必定有更好的生活,您并不像会未婚先孕的女人。”
侯若琳却不后悔,眼中的光从未熄灭,道:“楼小姐,你们有权力的人,你若有孩子,可以有很多选择,可当我只有一条路走的时候,我只能选择我觉得‘值’的那一条路。”
那就是放弃前途,生养了高木兮,楼山月聊不来这种脑回路,顺序错了,应该先立业再生养。
但,尊重。
侯若琳说,如果楼山月还要留她,那她只有回老家种地生活,永远不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楼山月不再强留,帮她联系上一家雇主,让侯若琳收拾行李,开车送她过去。
高木兮觉得自己做错了,自我罚站。
而侯若琳,只是把新手机还给高木兮,道:“旧手机有我们的照片,我用惯了,新手机你留着用,出去别给楼小姐丢人。”
别人会笑话她。
……
楼山月在车上等他们,前雇主保证侯若琳可以随时过去照看,母子俩却像是生离死别一般,已经谈到让高木兮“劳动补偿”楼山月,多做一些家务。
楼山月想笑。
这几天,她父母又换着号码联系她,让她回去吃顿“便饭”,给楼明堂结婚出钱,眼前侯若琳却赶高木兮走,不要让她久等。
大概,这就是母爱吧。
楼山月有点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