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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山海渡灵人 > 第11章 渡灵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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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澜居然从岩石上跳下来,无声的落在地面,对望北说道:

“你从失去他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把他的位置留着,

像一间空屋子,门虚掩着,灯还亮着,

你附近残存的灵息不需要敲门就能走进去。”

望北的耳朵动了一下,他想起昨夜那个声音,

昨夜那个声音低沉的带着笑意,只有两个字,

却让他的心跳到现在,想起来还会发酸。

今天要学的第一件事,君澜居然蹲下身,平视着望北的眼睛:

“不是如何感应,而是如何区分。

你要能分清楚,你感应到的究竟是你父亲的灵息,还是你自己想他的回声。”

他把花池的头骨从袖子中取出,放在两人之间的苔藓地上,

闭上眼睛把爪子放上去,望北照做了。头骨的触感冰凉,

起初什么也没有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

和远处林子里早起的鸟鸣。然后那道声音又来了,

像隔着一层水雾,望北本能的想要回应,

但君澜的声音比他更快:

“别动,别急着回应,你就听着。”

望北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,他继续听着,

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,然后渐渐变得像一缕烟,

被风吹散了。等了许久,

那声音也没有再出现,不见了。他睁开了眼睛。

“因为那不是你父亲的声音。”君澜说道,

“那是你想象出来的回声,你太想他了,

你的天赋,把你的想念加工成了声音,

真正的灵息不会这么容易就散,他会等你。”

望北的耳朵垂了下来,

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,是失落还是惭愧。

“你做的很好。”君澜摸摸他的头,望北抬起头,

只听君澜说道,“你没有去追他,而是让他散了,

这是最难的一步。不抓住自己渴望的东西,

很多人学通灵就卡在这里,他们感应到一道声音,

不管真假,死死抓住不放,然后把自己困进幻觉里出不来。

你能松手,说明你学得会。”

君澜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望北的耳朵尖:

“明天继续,每天天亮前,你父亲灵息最活跃的时候,

你到这里来重复今天的事,

什么时候你能清楚的认出他的声音和回音的区别,我才教你下一步。”

望北没有问那要多久,而是点了点头,

把花刺的头骨衔回嘴里,朝母亲和弟弟妹妹的方向走去。

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君澜一眼。

“师傅。”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喊君澜,

“我父亲生前和你很好吗?”

“嗯,他教过我一件事。”君澜说道,

“他告诉我,真正的守护不是挡在谁前面,

而是让那个人学会自己站起来。”

望北看着他,慢慢的郑重的点了一下头,

衔着头骨跑回了母亲身边。施宝已经醒了,正蹲在松树下,

看着这边。望北把花瓷的头骨轻轻放在它爪子前面,

贴了贴她的脸颊,然后钻回它尾巴底下,闭上了眼睛。

石堡万象高原上的君兰,君兰朝他微微颔首,

晨光从松枝间漏下来,把整片台地染成淡淡的金色。

远方的水塘方向传来一阵风,带着早秋草木干哭未哭的气息,

吹过施宝的左耳,那道旧伤微微发烫。

君澜第二次给望北上课,是在第三天清晨。

望北照例在君兰之前抵达那块高岩,把花瓷的头骨端端正正摆在苔藓地上,

然后退后两步端坐下来。等君兰从松林间走出来时,

手里多了一截枯枝。

他的脚步声很轻,但望北在他走过来时,

已经知道是他,他早已学会了辨认君兰脚步的节奏,

和乘风、鸟鸣、远处溪流的声音都不同。

“今天换个方法。”君澜在他面前蹲下,

将那节枯枝横放在两人之间,

“你闭上眼睛,不要用耳朵,不要用天赋,

用你的爪子去碰这根树枝,告诉我你碰到了什么。”

望北照做了。他闭上眼睛,

把右爪轻轻放在了枯枝上,触感粗糙,

表面有细小的裂纹,凉凉的,像是被露水浸过了一整夜。

“是树枝。”他说,“干的,有点凉,皮是裂的。”

“还有呢。”君澜问。

望北揪了揪鼻子,爪子在枯枝上慢慢摩挲,

中间有一段比两端细,像是被什么咬过了。

“那是三年前被一只幼虎啃过的痕迹,

你父亲告诉我的。”君澜说,“睁开眼睛低头看。”

那截枯枝被啃过的那一段,确实细了一圈,

但若不仔细摸,光靠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望北抬头看君澜,不明白,这跟他要教的有什么关系。

“你父亲的灵息和你现在摸到的这根树枝是一样的,

它存在,但它不会自己开口说我在这里,

你得用自己的手,自己的心去触碰它,

才能知道它的形状。”

君澜把枯枝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,然后递给望北,语气仍是不紧不慢的,

“拿回去,今天一整天你都带着它,

吃饭睡觉,去西边喝水都不许放下,明天告诉我,

你从它上面感觉到了什么新的东西。”

望北用嘴衔住枯枝,点了点头。

他回到松树底下时,月牙已经醒了,正蹲在苔藓地上揉眼睛,

看见哥哥嘴里横叼着一截树枝回来,

她歪了歪脑袋,尾巴尖好奇的晃了一下。

“万北,你干嘛叼根树枝?”

望北把枯枝从左边换到右边,

含含糊糊地说:

“师傅布置的功课。”

月牙走近两步,伸长脖子,嗅了嗅那截枯枝,

她的鼻尖刚碰到树皮,忽然整个人顿住了,

耳尖猛地朝前转了半圈,像是听到了什么,

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。她退后半步,歪着脑袋,

再仔细端详那根枯枝,什么也没说,转身跑回了施宝身边。

望北没有多想,叼着树枝跟在她身后,

在母亲和弟妹之间找了块松软的苔藓地趴了下来,

他把枯枝横放在两只前爪之间,下巴搁在地面上,闭上眼睛。

一整天的时光漫长而安静,

太阳升高又落下,风从不同方向吹过台地,

望北始终没有放下那截枯枝。

落叶和小芝麻都睡了,万北趴在自己的位子上,把枯枝放在面前,

月光落上去,把它表面那些细小的裂纹照得一清二楚。

他伸出爪子,沿着那些纹路慢慢摸了一遍,

然后闭上眼睛,把下巴搁在枯枝上,

感觉那粗糙的树皮抵着他下颌骨两翼,

缓缓的渗进皮毛深处。

“感觉到了吗?”君澜的声音从松林方向飘过来,

望北扭头望去。君兰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树影里,

身形模糊,只有白色的衣摆隐约可见。

“它不只是树枝。”望北说,“是你插在小径岔口做记号的那个。”

“嗯,那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,明天早上我们要走一趟南边的小径。”君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