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始料未及,转头一瞧,竟是青竹眼含悲愤地举着长刀,扎在了匪首身上,奈何她气力不足,举着颇有分量的长刀,仅浅浅刺入了匪首的后腰,并不致命。
猎妖师脸色一变,侧刀刺进青竹的腹部,刀身一挑,青竹的腹部血流如注。
她身形一滞,低头时,小腹的伤口处,伸出了两寸长的透明手臂。
青竹徐徐倒地,很快便没了声息,一尸两命。
青茵尚有几分意识,见到妹妹青竹死于贼寇之手,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,推开猎妖师踩在脸上的腿脚,赤手抓住他手中沾染着妹妹血迹的长刀,扭转刀把,欲扎向猎妖师腹部。
然而她气力不敌对方,未能彻底调转刀身,对方便反应过来,抽刀而出,她的十指被锋利的刀身生生切断。
猎妖师面露不悦,没有耐心再以此为乐,径直一刀切开了青茵的喉管。
血色四溅,被折磨得没有了人样的青茵,那个在无数暗夜里忍辱负重,终于逃出朱门碧瓦、皇城高墙,对未来抱有无限憧憬、拥有蓬勃生命力的青茵,此刻却了无生机地倒在了青竹的身旁。
与妹妹十余年未见的相逢日,成为了她们共同的忌日。
如瀑的鲜血,顺着地砖,流淌至付婉兮身下,染红了她的脸颊和眼眶。
“你不该回宫的......对不起......”
暖阳从云层后钻出,洒在她的身上,却难以晒干鲜血顺着她的毛孔,钻进心底的那份潮湿。
“晦气的贱人!蠢货一个,竟敢偷袭老子?”
匪首骂骂咧咧,反手拔掉后腰的长刀,扔在了地上:“谁的刀?给老子站出来!竟然让这贱女人摸到手里了?”
一众匪盗面面相觑,有人出声道:“大王,兄弟们的刀没少啊~薛老汉在负责看守咱们的兵器,咱要不问问他?”
匪首扫视一圈:“那他人呢?那老东西去哪了?把他找来。”
几名手下听令离开,去寻薛老汉。
匪首疑心薛老汉从中捣鬼,只因城中的兵器库,掌握在薛老汉一人手中,登时心中焦灼起来,就要上前继续折磨付婉兮,试图以此平息对于大局失控带来的焦虑不安。
当他将带血的长刀,架在付婉兮的秀颈上时,几名前去寻找薛老汉的匪盗,惊慌失措地跑进了前院大门,身后还跟着上百名匪徒,各自四散而逃。
“快跑!当家的快跑!去屋里躲起来!”
匪首起身怒斥:“让你叫老子大王,跟你小子说多少遍了!
你慌什么!他薛老汉都快入土的人了,你们还打不过......”
话至一半,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只见地面上除了他自己的影子外,还多出一抹黑色阴影,而那阴影,正由小变大。
匪首抬头一看,只见翼奴当空俯冲而下,吐出口中烈焰,将他与尚未来得及逃窜的一众匪徒,皆包裹其中。
后院顿时化身为匪徒们的火海炼狱,惊恐哀嚎之声,在院中久久回荡,连绵不绝。
翼奴在空中盘旋一圈,又径直朝着付婉兮而去。
付婉兮登时瞳孔骤缩,双腿被废的她,只能闭目等死。庞濯不顾一切爬到付婉兮身前,将她护在怀中。
岂料下一刻,二人惊觉身体悬空,再睁眼时,已身处半空之中。
而她们身下所处的那处位置,已被全身浴火的匪徒所占领。
庞濯和付婉兮同时一惊,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翼奴。
两人在茫然而惊惧的状态下,被翼奴带到半空,放到了小院旁的五层酒楼外廊上。从此处凭栏远眺,可将整个汴州城的景象尽收眼底,囊括那成为一片火海的青楼后院。
安置好两人,翼奴旋身飞回小院,冲向院中奔逃的漏网之鱼。
猎妖师脚下奔逃的同时,不忘摇动怀中的铜铃,企图再次控制翼奴。
翼奴听闻那刺耳的声响,面容扭曲地捂住了双耳,然而今时不同往日,没了锁链禁锢的他,就算惧怕这铜铃声,也无法阻挡他向这虐待囚禁自己的恶人复仇。
他吞吐着熊熊烈焰,朝着猎妖师扑去。
猎妖师靠着曲线走位,堪堪躲过烈焰焚烧,连滚带爬地奔向青楼后门。
只因他发现,此妖只追着他们自己人吐火,并不攻击院中的老妇和今日抓来的那几人,就连周围的建筑也不曾受到牵连。
他断定这翼奴,是对自己往日囚禁它怀恨在心。只要进到屋中,与女人待在一处,方有一线生机。
然而他却打错了算盘。
墙倒众人推,遭到匪徒们欺凌作践已久的姑娘们,早在听闻外院的动静时,便悄然躲在门缝后静观其变,瞧见翼奴失控,匪徒被灼烧为漆黑焦炭,无不拍手称快,大快人心。
见猎妖师和匪盗们奔向屋中,欲躲避翼奴,姑娘们赶忙紧锁门窗,堵死了匪徒们藏身的唯一后路。
任凭匪徒们在门外如何威胁恐吓,或是佯装求饶、博取同情,屋内女子拒不开门。
她们无时无刻不想将匪徒抽筋扒骨、放血剥皮。纵然将地狱间的百千种酷刑为贼人施加一遍,也难以尽泄她们的心头之恨。
此时终于寻到这千载难逢的报仇机会,又岂能被他们一两句温言软语所哄骗?
姑娘们铁了心挡在门口,严防死守,忽听身后一阵寂静,徐徐转过身来,却见薛老汉站在身后不远处,背着箭筒,将手中的三支弓箭瞄准了她们。
“把门打开。”
薛老汉虽年事已高,但那股久经沙场积攒下来的杀气,在此时全然释放出来,冷冽的语调中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让众女子心惊胆寒,不敢不从。
姑娘们心如死灰,知晓今日再无活路,不是死在这薛老汉的弓箭之下,就是死在匪徒手中。
她们哆哆嗦嗦地打开房门,猎妖师和十几名匪盗鱼贯而入,却见薛老汉手中羽箭,朝着匪徒横射而出。
一支刚离弓弦,下一支羽箭已然上弦,箭矢连射数次,无一虚发,皆一箭命中匪徒心口。
仅眨眼间的功夫,薛老汉便将所有匪徒射杀在地,独留猎妖师一人呆立当场。
猎妖师倒退几步,又想起身后追赶而来的翼奴,退至门槛处,便不敢再动,口中咕哝着奇怪的音节。
薛老汉面色森冷,一箭射出,直插猎妖师左眼。
“这一箭,是为我老婆子而射。”
在猎妖师的惨叫声中,薛老汉又发一箭,命中他的右眼。
“这一箭,是为我儿一家三口而射。”
他手腕不停,拉弓搭弦一气呵成,又瞄准了猎妖师的下体。
“这一箭,为我的两个孙女和儿媳而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