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怀恩伸手，缓缓地撸了把脸，像在厘清自己的思路：“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联系上的？”
“我没联系他们，霍爷爷自己来的，毕竟，他那样的人，要找到这里不是件困难的事情，当然，他每次来都很客气，并没有任何不妥或者强迫的行为，是个非常好的客人。”
秦愿把这一周发生的事情，详细的给汪怀恩说了。
跟纪繁春相比，她是偏心霍爷爷的。
人家确实做得好。
过往身居高位，也历经风雨，但人家没有一点架子，还处处都在为汪怀恩考虑，非常难得。
汪怀恩已经过了很多年苦日子，以后有个宽厚的亲人来爱他，不好吗？
所以，说完最近的事情之后，秦愿总结：
“怀恩，你的过去，我无法参与，可你的未来，我希望能陪在你身边，一起去面对需要面对的一切。你那么好，值得很多人的爱。
我知道你不希望自己再受到任何伤害，才会在心里筑起一道墙，不想认什么所谓的亲人，但是，我们是成年人了，很强大的，不再是你弱小被虐待的时候了。你这辈子还很长，一路过去，会有很多选择，我们完全可以选择好的亲人去接受。
跟霍爷爷的几次接触，其实我都在观察，但凡霍爷爷身上有一点可能让你不舒服的地方，我都不会让他再来我们的院子，但是这几次相处，他都没有。”
秦愿略微停了停。
见汪怀恩没有反感她说的话，这才继续说下去：
“怀恩，还记得我们刚认识孙伯的时候吗？当时的孙伯，跟周围的所有人都不来往，孤僻、寂寞、无助，后来他还发现我们用了他儿子的名字，当时他要是去举报我们，我们俩都完蛋，但是他没有。
他选择了相信我们，帮助我们，而我们，也选择了将他当作家人，最终，他真的成为了我们的家人。我想，他在进行选择的时候，一定也犹豫了很久，但最后，他还是选择了给自己多一条路，才会有了最终的好结果。
他的经历，于我们是个好例子。怀恩，我爱你，所以，我巴不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是爱你的，但这不可能，所以我努力选择会真心对你好的人。霍爷爷，会真心对你好，而选择权，在于你。
至于我，只站你身边，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，我都觉得你是对的，你一定有你的考量。好了，现在我该说的都说完了，你先想一想，我再去多做几个菜，咱们难得见面，今天好好吃饭，不怕吃不完，我同学还想我能给她带呢。”
秦愿说完，往厨房走了。
煮饭煮水，还炒了三四个菜。
期间因为少了点蒜，秦愿记得上次隔壁大婶说，要是家里需要什么就去拿，就大胆的去了。
邻里关系要有来有往才好，上次她给了饭菜，这次跟人借几颗大蒜，这样才会更近一步。
可让秦愿想不到的是，她去隔壁借了几瓣蒜头出来，一个抬头，看见小康在胡同口一闪。
秦愿愣住。
旋即，她捂住嘴笑了。
小康刚才那先是站定、确认秦愿看见她再闪开的样子，分明是故意让她看见的。
她倒要看看，他躲在那里干什么。
秦愿往胡同外面去。
距离胡同口二十米远的一块空地上，停了一辆黑色的小汽车。
这是霍爷爷的车。
以往，这车都是停在胡同口的，而这次，同样的地方，已经停了汪怀恩的车了，所以这车只能停到比较远的地方。
秦愿走到小汽车边，敲了敲车窗。
车里的窗帘拉开一条缝，露出的，果然是霍爷爷半张沟壑分明的脸。
他转头看看是秦愿，眼里有些疑惑。
看来，是小康自作主张出来现身的，他还不知道。
这不，小康连忙先下了车，还挺大声地问：“咦，秦愿同志，真巧啊，在这里遇到你。你出来干什么呀？”
秦愿：“……？”
有必要装吗，不就是你把我引来的？
还是霍爷爷爽快，一听小康问，就把车窗摇下来说话：“小秦同志，你怎么出来了？是怀恩他说什么了吗？”
“霍爷爷，您知道怀恩来了？”
霍老往胡同口的车那儿看了一眼：“知道啊，车不是在么，别废话，他，怎么说？”
老人家的眼里，颇有点望穿秋水的样子。
秦愿：“您不是说，您是下午一点才会来的吗，这么早来干什么？”
霍老一本正经：“啊，早吗？不会啊，今天星期天，我没什么公务，就是开着车四处走走而已，随便走走。”
秦愿也不去戳穿他，实话实说：“我把您的心意都跟怀恩说了，但是，我觉得他需要一点时间，你先回去休息，下午再来吧。”
霍老把头往前看：“啊，不用，我就是喜欢这里，我就想坐这里，关你什么事！”
老人还是挺倔的，但只敢这么倔。
秦愿憋住笑：“行吧，那听您的。就是，我这边有点事，想跟霍部长单独说一下，您看我该怎么联系上他？”
老人这才转过脸来：“单独说？你要和他单独说？是怀恩的事？为什么你只和他单独说，不能和我单独说呢？”
秦愿：“不是怀恩的事情，是纪繁春的事情。”
“纪繁春？谁？”老人很疑惑。
秦愿微微皱眉。
霍爷爷竟然不知道纪繁春？
难道，霍部长没有提起这个人？
秦愿：“怀恩的生母。”
霍爷爷眼睛眯着想了一会儿，缓缓点头：
“哦，我知道了，原先，她叫冯萍，二十多年前，就继骁刚从蓉城被人救出来的时候，还让我找过这个女同志，但那时候断了线索，一直没找到，前几天继骁又提过，说有眉目了，她现在手底下养着一个姑娘，和怀恩一样大的，是不是？”
秦愿点点头：“是，叫沈清音的一个女同志。”
霍爷爷的“川”字眉心又清晰的出现了：“你跟她们母女都有来往？”
秦愿：“算不上来往。最初我是觉得，沈清音长得跟我认识的人很像，才一点一点发现，她就是三个被换婴儿里的一个，最终，也是通过这些事，确定了汪翠华换婴的事实。
沂水县公安局的许同志在处理这个案子，找我帮忙联系纪繁春，因为汪翠华的那些犯案事实，需要纪繁春这个主要受害人去核实情况并签字，这样能推动案件的进展快一点。
但是现在纪繁春的意思是，她想霍部长能跟她见一面，她才愿意去沂水县，态度坚决。我不得不问一下霍部长的意思。”
霍爷爷就瞪眼了：“她在要挟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