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兵一手扶着杨有柱，一手搀着刘家和，沿着村里的土路走。
路上没灯，杨兵打着手电筒。
先送杨有柱到家，老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拉着杨兵的手。
“兵子，你爷爷要是还在，看见你今天说的这些话，能高兴得睡不着觉。”
杨兵点了下头。
“有柱叔，早点歇着。”
再送刘家和，走到他家门口的时候，刘家和忽然站住了，回过头，酒意让他的眼神有些散，但话说得很清楚。
“兵子，这件事我豁出命也给你办成。”
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用豁命，踏踏实实干就行。”
送完人回到家，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。刘翠和杨有财走了，碗筷洗好了码在灶台边上，杨国富和杨国强也回屋歇下了，堂屋里只剩一盏煤油灯。
杨志坐在堂屋的条凳上，手里捧着搪瓷缸子，里面是凉了的茶水。
他看见杨兵进来，放下杯子。
“兵子。”
杨兵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“哥，你还没睡？”
杨志搓了搓手。
“兵子，我有句话想问，一百万……你真打算投这么多？”
杨兵看了他一眼，没急着回答，“怎么，觉得多了？”
杨志摇头，“不是多不多的问题，我知道你有钱，但一百万不是小数目。这村子底子太薄了，投下去能不能见效，谁也说不准。”
杨兵靠在椅背上。
“哥，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咱爸为什么要回来？他们说了，回来不是享福的，是做事的，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，跑几千里路回来，就为了在老家做点事。你觉得我能让他们回来以后，住在漏风的房子里，走烂泥路，喝浑井水？”
杨志没吭声。
“这一百万，不光是给村子花的，是给咱爸一个交代。他们想看着村子好起来，我就让他们看见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杨兵端着搪瓷缸子出了院门。
刘家和正在自家院里劈柴，听见脚步声，扭头一看。
“兵子？这么早？”
“家和哥，找你有事。”
刘家和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“进屋说。”
“不用，就在这儿。”杨兵靠在院墙上，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，展开搁在木墩上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三页，是他昨晚在煤油灯下列的。
刘家和凑过来看了两眼，字他认识，但连在一起就有点懵。
“兵子，你这写的是……”
“规划。”
杨兵指着纸上第一行，“学校，不光要建小学，还要有初中和高中。”
刘家和疑惑，“小学我能理解，但初中和高中……兵子，咱村就这么点孩子，建个小学都够呛凑一个班，”
“不光咱村的孩子，周围十里八村的学生都可以来，学费压低，比镇上便宜一半。”
刘家和张了张嘴。
“学费便宜，家长就愿意把孩子送过来。孩子多了，老师才愿意留。老师留了，教学质量上去了，又能吸引更多的学生，这是个循环，得先把口子撕开。”
刘家和听明白了，但心里的震动比昨晚更大。
“兵子，建三所学校，这得多少钱？”
“钱的事你别管。”
杨兵指着纸上第二行，“卫生院。”
“村里现在连个赤脚大夫都没有，看病得跑镇上。我打算在村东头建一个卫生院，不用太大，但科室得全，内科、外科、妇科、儿科，基本的都要有。”
刘家和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药品和医疗器械我来解决，你负责找地方、找人盖房子。”
“这……兵子，器械那东西，咱们上哪儿弄？”
“我有渠道。”
刘家和不敢再问了，他跟杨兵打了这么多年交道，知道这人说有就是有，从来不放空炮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杨兵把纸翻到第三页，“百货大楼。”
刘家和这回没愣，直接呆了。
“百……百货大楼？”
“不用太大，先起个两层的框架，一楼卖日用品和吃的，二楼卖衣服鞋帽。”
杨兵把纸折起来揣回兜里，“但这个投入大，光靠我一个人撑不住，得有人进来做买卖。”
他看着刘家和，“家和哥，村里有没有想做生意的人？”
刘家和反应过来了，“你是说让村里人来卖货？”
“对，我手里有一批货，冰箱、洗衣机、收音机，还有衣服裤子这些纺织品，种类不少。村里人要是想干，可以从我这儿拿货，成本价给他们，赚多赚少看自己本事。”
刘家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不过百货大楼一时半会儿建不起来，眼下先让他们把货拉到县城去卖，那边人多，市场大，比窝在村里强。”
刘家和一拍大腿，“兵子，这事我去张罗！”
他转身就要往外走，被杨兵叫住了。
“家和叔，有句话先说清楚。”
刘家和停下脚步。
“拿货可以，但不能赊账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，亲兄弟明算账。谁要是想打白条，趁早别来。”
刘家和点头，“明白，我跟他们说清楚。”
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杨兵预想的快。
中午饭还没吃完，院门外就站了七八个人，打头的是村东头的赵德发，四十出头，种了半辈子地，去年把地租给了别人，自己在家闲着，他身后跟着媳妇和两个邻居，手里都攥着布袋子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是钱。
“兵子，听说你这儿有货卖？”赵德发站在院门口，探着脑袋往里看。
杨国富正坐在堂屋里喝粥，听见动静，放下碗走出来。
“爸，来买货的。”杨兵把碗搁在桌上，站起来。
杨国富看了一眼院门外的人群，皱了下眉头，没说话。
杨兵走到偏房，推开门。
屋里摆满了东西。
靠墙一排是家电，四台冰箱、六台洗衣机、十几台收音机，全是崭新的，包装箱上的封条都没拆。
另一边码着布匹和成衣，棉袄、夹克、毛衣、裤子，按尺码叠得整整齐齐，角落里还有几箱暖水瓶和搪瓷脸盆。
赵德发探进头看了一眼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兵子，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“渠道的事你别问，想拿什么，看好了报数，我给你算价。”
赵德发二话没说，指着一台洗衣机，“这个多少？”
“一百二。”
赵德发的眼睛瞪圆了，“县城商场卖二百八！”
“我说了，成本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