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学校出来，杨兵没回家，直接去了机关大院。
何永利刚开完会，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，看见杨兵进门，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勤快？”
杨兵在他对面坐下，把陈校长给的那份名单放在桌上。
“老何，麻烦您帮我查查这十个学生的家庭情况。”
何永利拿起名单扫了两眼，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了停。
“资助学生？”
“嗯。”
何永利把名单放下，靠进椅背，“这事你自己办就行，找我干什么？”
“怕有人动手脚，学校给的名单不一定准，我得核实一遍。”
何永利忽然笑了，“你小子，做好事都这么较真。”
他拉开抽屉，翻出一个记事本，撕下一页纸，拿起钢笔刷刷写了几行字，连同名单一起递给杨兵。
“去找这个人，让他帮你跑一趟。三天之内给你结果。”
杨兵接过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地址，“张卫国，街道办，民政科”。
“这人靠得住？”
“我带过的兵。”
何永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嘴严，腿勤，不会给你惹麻烦。”
杨兵把纸条和名单装进兜里，站起来，“谢了，老何！”
“等等。”何永利叫住他。
杨兵回过头。
何永利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“兵子，你这段时间帮的人不少，赵伟一家、诊所的事、现在又是资助学生，摊子铺得太大，收不回来怎么办？”
杨兵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老何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何永利没再说话，摆了摆手。
从机关大院出来，天色已经擦黑了，街上的路灯开始亮起来。
他骑上自行车，往家的方向骑。
拐进胡同口的时候，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停着辆三轮车，李秀梅正在和送货的师傅说话。
杨兵把车停在墙边，走过去。
“妈，买什么了？”
李秀梅回过头，看见是他，笑了。
“你爸托人弄了点煤，说入冬了得多备点。”
杨兵看了一眼三轮车上码着的蜂窝煤，黑黢黢一堆，少说也有两百块。
他帮着卸了货，送货师傅收了钱，蹬着三轮车走了。
进了院子，杨国富正蹲在墙根下摆弄煤炉子，手上全是灰。
“爸。”
杨国富抬起头，把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。
“回来了？这几天看你天天往外跑，忙什么呢？”
杨兵把自行车支好，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“给赵伟搞了个资助，又跟学校谈了谈，准备多帮几个学生。”
杨国富点了下头，没多问。
他把煤炉子摆正了，拍了拍手站起来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，徐好今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杨兵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他说那边手续都办妥了，再过几天就能过来，你之前不是答应给他找房子吗？这事办了没？”
杨兵这才想起来，尴尬开口，“忘了。”
杨国富随即笑了，“你小子，帮别人的事记得清清楚楚，自己答应的事倒给忘了。”
杨兵站起来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“明天去办。”
“行，抓紧点，徐好那人实在，别让人家来了没地方住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杨兵出了门。
他没骑车，沿着胡同走到大街上，拦了辆三轮车。
“师傅，去鼓楼附近。”
三轮车在胡同里穿行了二十多分钟，停在一片老城区边上。
这一带都是四合院，青砖灰瓦，门楼子大多还算完整，但也能看出年头了，墙皮剥落，门框歪斜，有几家的院门干脆敞着，里头堆着杂物。
杨兵下了车，沿着街道走了一圈。
他看中了一处靠西边的院子。
院门关着，门楣上的木雕还算完整，能看出从前的讲究，门口种了棵枣树，枝丫伸到墙外，光秃秃的。
杨兵敲门，门里传来脚步声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拉开门，探出半个身子。
“谁？”
“大哥，这院子卖吗？”
男人上下打量了杨兵两眼，“卖。”
他把门开大了些，“进来看看？”
杨兵跨过门槛。
院子不错，院里收拾得还算干净，墙角堆着些木料和旧家具。
“大哥，您这院子多大？”
“两进院，加起来三百多平，我家祖上留下来的，本来不想卖，但我儿子在南方工作，要在那边安家，我跟老伴也得过去……”
他没继续往下说，但意思已经明白了。
杨兵在院里转了一圈，推开正房的门看了看，梁架结实，没有大的裂缝，窗户虽然旧了，但换一换就能用。
“大哥，您开个价。”
男人考虑了一下，“八千。”
杨兵还了一下价，“七千，现钱。”
男人的眼睛亮了，但嘴上还在迟疑，“这……七千是不是太少了？”
“大哥，您这院子要是放在前两年，八千不多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好多人往外搬，四合院不好出手，我给您七千，您拿着钱去南方，那边房子便宜，够您一家安顿了。”
男人咬了咬牙，“成！七千就七千！”
手续办得很快。
杨兵带着男人去了街道办，签了协议，当场把钱交了。
男人攥着那沓钱，手都在抖，连声道谢。
杨兵拿着房契回了家。
杨国富正在院里劈柴，看见他进门，斧子停在半空。
“这么快就办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
杨兵把房契递给他，“鼓楼西边，一个两进的四合院，七千块。”
杨国富接过房契看了两眼，眉头皱了起来，“七千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太贵了，徐好一个退休老头，哪拿得出七千块？”
杨兵在石桌旁坐下来，倒了杯茶。
“买不起可以租。”
“我一个月十块钱租给他，他要是住得惯，就一直住下去。”
杨国富笑着点头，“你小子，主意倒是多。”
他拿起房契又看了一遍，点了下头。
“行，这主意不错。我一会儿给徐好打电话，把这事定下来。”
何永利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。
五天后，杨兵接到电话，去了机关大院。
何永利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边摊着一叠材料，看见杨兵进来，把材料推过去。
“看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