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桃惊异地瞪着身侧的谢恒: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
谢恒哼笑一声,懒洋洋地拍了拍枕边的木盒,那檀木盒子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为夫没有的东西,这里更多。各种样式、各种质感,夫人方才……喜欢得很。”
洛桃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算计他,反被他算计。
这个万年骗子,无论哪一世都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,骗来骗去,她竟从未赢过一回。
怒火轰然烧尽了理智,她猛地直起身,指着他的鼻子,字字如刀。
“你别枉费心机了!”
谢恒唇角那抹笑僵了一瞬。
“我永远不会爱上你。无论你做什么,无论过了几世,你阅人无数、手段迭出的时候,我都没动心,更别说你如今是天阉!”
她一把将床头那个木盒打翻在地。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玛瑙的、玉石的、象牙雕的……那些精巧的“玩具”碎了一地,有的裂成两半,有的滚进床底的阴影里。
“你就死了这份心!太恶心了!”
尾音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,余烬灼人。
谢恒半晌没动。
他维持着那个姿势,银发遮着半张面孔,墨蓝眸子从头发里看向她。
他看着洛桃,看着她被怒气烧红的脸、颤抖的肩,又缓缓低下头,看着地上七零八碎的东西。
凤眸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迷茫。
他不明白,或者说,他从未想过会这样痛。
不是皮肉之苦,不是经脉之损,是从心口某个早已腐朽的角落里,忽然涌上来的、陌生的钝痛。
脸上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滑过。
他一抬手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。
是泪?
谢恒怔怔地看着指腹上的水渍,像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异物。
谢恒不明白。
自己做个任务,只是暂时没成功,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?这个才见过第一面的攻略的“假人”,自己对她没有丝毫额外的情感,只是攻略让她爱上自己,怎么会流泪?
他觉得很丢脸,赶紧用手抹掉脸上的泪,喉间滚出一声哼笑,重新挂上那副阴狠面具:“我是你夫君,你是我妻子。就算我是天阉,也是你的命。”
他赤足踩在冰凉的砖地上:
“你喜欢也罢,不喜欢也罢,你再把洛姝弄过来,本督主就将她宰了,说是刺客私闯。别白费心机。”
他说着,转身便要走,却一脚踩中地上的碎片——
“嘶——”
尖锐的玛瑙棱角刺入足底,他身形一晃,一屁股又坐回床榻。
抬起脚,足底已是一片血肉模糊,血珠汩汩涌出,滴在锦被上。
他暴喝出声,凤眸中烧着羞怒的火焰:“来人!都死了吗!”
殿门轰然洞开,一群下人连滚带爬地涌进来,后头还跟着一队玄甲暗卫,陆萧就在其中。
他目光一扫,正撞见洛桃光着身子只裹着毯子,肩头裸露在烛火下,像一截凝脂,她发髻散乱,眼尾还泛着红。
那是洛桃刚才怒斥涨红的,他以为是哭的。
陆萧瞳孔骤缩,眼底有杀意如电光般闪过,随即被他死死压下,垂眼敛眉,单膝跪地:“督主恕罪,属下来迟。”
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谢恒正捂着脚,血从指缝间渗出,他却顾不得疼,目光如钩,钉在陆萧低垂的眉眼上。他看见了,那一瞬的杀意,虽快如流星,却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他冷笑一声。
陆萧低声说:“督主,属下去请大夫。”
谢恒撑着床沿站起来,血在脚下积成一小洼:“陆萧,你留下,本督主有话问你。”
陆萧仍半跪在地上,抬头看着他:“督主吩咐。”
谢恒倚在床柱上,足底的血他浑不在意,凤眸微眯,语气平淡:
“昨晚太傅家的二小姐洛姝跟本督主讨要你,本督主已经答应了。你已经是她的人了,走吧。”
陆萧一愣。
他余光下意识扫向洛桃。
洛桃正裹着毯子坐在床榻上,一肚子火气没处发。
嫌他没办好事,废物一个,她察觉到那道目光,却懒得理会。
谢恒凝着陆萧那一瞬间的失态,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,转头看向洛桃:“夫人觉得如何?”
洛桃蹙眉,声音里带着厌烦的凉意:“好得很。一个不够,多给她几个。”
陆萧猛然看向洛桃。
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,他张了张嘴,喉结轻滚,最终只挤出三个字:“属下……遵命。”
他紧紧抿唇,站起身来,玄色劲装下的肩线绷成一道僵硬的弧,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凸起,却一步一顿地往殿门退。
洛桃忽然又补了一句:“办事不利,就会吃饭。快滚!”
陆萧脚步一顿。
谢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又看向洛桃。
洛桃仿佛方才只是撵走了一只碍眼的苍蝇。
“夫人好狠的心。”
谢恒慢悠悠道,丫鬟进来赶紧为他擦洗包扎脚上的伤口。
谢恒伸手拍了拍丫鬟小青的脸,笑道:“小青,还是你最乖,今晚本督主疼你。”
小青平日就存着爬床的心思,此时得偿所愿,扑通跪在床前叩头,额头抵着冰冷的砖地:“奴婢愿意伺候督主!奴婢一定尽心。”
“行了。”谢恒打断她,侧目看向洛桃。
洛桃正对上他的眼神,她甚至弯了弯唇角,声音轻快得像在打发一只缠人的猫:“好好好,你赶紧去吧。抱歉把你的‘宝贝’弄碎了,你再去置办吧。”
谢恒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他设想过她的反应——怒、妒、悲、恨,哪怕冷冷地刺他一句都好,唯独没料到这般……浑不在意。
仿佛他真是她的夫君,她去逛个街,他寻个乐子,各不相干。
弄了个无趣。
他哼冷一声,站起身来,足底的伤让他身形微晃,却强撑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“督主!”小青爬起来要追,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“跪着。本督主没叫,不许起来。”
门砰然合上。
上房内。
洛桃踢开脚边一块玛瑙碎片。
她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丫鬟,声音慵懒:“你家督主走了,别跪了。去,给我打盆热水来,我要泡脚。”
小青战战兢兢地抬头:“夫人……”
“快去。”
小青连滚带爬地去了。
朝堂上。
皇帝早就病弱起不来床,他站在空空如也的御座边,处理朝政。
一群文武大臣唯唯诺诺,他只觉得厌烦,一开始还挺爽的,现在已经腻了,只想赶紧离开,可是那个叫洛桃的系统人偏偏就不爱他。
他要想个办法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