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位,今天是新楼开工的好日子。感谢大伙儿一大早就来捧场,这顿饭算是开工饭,大家吃饱吃好。”
“等会儿动土拆房伐树,工钱按日结,中午饭还在这院子里吃,肉管够,饭管饱!”
现场一阵欢呼。
“咱们开干吧。”
大刘把大锤往肩上一扛,二狗拎着斧头站起身,张大发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以上,所有人都跃跃欲试。
仿佛不是来干苦力,而是来抢红包的。
李支书抹了抹嘴,把碗往桌上一推,站起来开始分派人手。
“大刘、二狗,你俩劲儿大,负责拆墙!张大发、李大强,你俩手脚麻利,清理砖瓦!铁牛,伐树的时候你们几个在旁边盯着,别让树杈扫着人!”
老张在旁边听着,感觉自己总指挥的位置隐隐不保,心里那点酸水又泛了上来。
见李支书安排完了,他赶紧也跟在后面又强调了一遍。
“对!先拆屋子,再伐树啊!大家都机灵点,注意安全!”
“好,知道。”
众人也不拂他的面子。
其实,就算他不说,大家也知道该怎么做。
帐篷里,几个小丫头早就醒了,一个个趴在帐篷边上,睁着大眼睛往外看。
林月柔昨天就交代过,今天拆房伐木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砖头瓦块乱飞,树木倒下来地动山摇的,磕着碰着可不得了。
让她们乖乖待在帐篷里,哪儿也不许去。
丫头们也懂事,没有一个往外冲的。
江花花还特别担心那几只小狗,指挥几个姐姐将养狗的竹筐搬到帐篷里。
“踏雪、聚财、将军、招宝,你们乖乖的啊,外面吵,别怕。”
原先叫白芦的那只,名字已经被她改成了招宝。
小丫头细声细气地哄着。
奇怪的是,往日里稍微有点动静就叫唤个不停的小狗们,今天竟都安安静静的。
挤在筐里,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帐篷外,既不叫也不闹,仿佛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,不能捣乱。
按理说,今天来了陌生人,狗早该炸毛了,可它们就是出奇的懂事。
就连最活泼的将军,也只是偶尔摇摇尾巴,算是回应了小主人的安抚。
“终于盖新房了。”
江胜男看着那间陪伴了她十年的土坯房,眼神有些复杂。
那里有她童年的记忆,也有数不清的寒冷与饥饿。
“大姐,是不是盖完新房,小九会被接回来?”
江无忧小大人似的站在旁边。
小九被送走的事,一直是姐妹们心里的疙瘩。
“应该会吧。”
江智慧眼神里带着期盼。
“肯定会。”江灵儿语气笃定。
“我也觉得会。”
江知礼和江悦宁也小声附和。
“现在就担心那户人家肯不肯让小九回来。”
江无忧有些担忧。
江钱没说话,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些,但她眼底的光出卖了她。
几个丫头都记得小九,只是平日里谁也不提,怕惹林月柔伤心,今天这新楼动工,心中的隐秘盼望就都冒了出来。
“涛子,恭喜恭喜啊!”
老邹提着一小篮鸡蛋,笑呵呵地从院门口探进头来。
一大早他就起来了,只不过特意等江涛家吃完开工饭才进来。
昨天刚签了长期供货协议,这作为邻居和合作伙伴,江涛家开工,他肯定得来道个喜。
“邹叔,你怎么不早点来?一起吃点啊。”江涛迎上去,接过鸡蛋。
“涛子客气了,我吃过了吃过了。”
老邹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我就是来看看,这可是大喜事。你忙,你忙。”
他也没多留,放下东西就走了。
毕竟,江涛家今日动工,也不可能有时间招待他。
拆屋伐木,现场人太多也不好。
村里村民,除了帮江涛家挖鱼塘的照例去挖鱼塘了。
有不少老弱站远远站在院外往里看。
滨江村自从建村时盖过房子,这都多少年了,什么时候见过这等阵仗?
江家到底还是那个江家!
“注意!拆卸一路往北倒!”
周捷和陈帅两个技术员站在安全距离外,拿着本子指着土屋的方向,专业范儿十足。
他们虽然没力气扛大锤,但这方向上的把关,是技术活,容不得马虎。
“轰隆——轰隆——”
伴随着大刘一声大喝“开拆!”,第一锤重重地砸在土屋的墙壁上。
住了将近十几年的土屋,在众人的呐喊声中,开始一点点解体。
黄土飞扬,瓦片碎裂,那熟悉的门框、窗棂,在铁锤和撬棍下变得支离破碎。
林月柔站在不远处,眼眶竟一时有些红了。
这里有她太多的记忆,刚嫁过来时的忐忑,生下第一个孩子时的疼痛,还有那些饥一顿饱一顿的艰难岁月……都发生在这间昏暗潮湿的土屋里。
“月柔,以后都是好日子了。”
铁牛娘和赵老太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我知道,就是……就是太高兴了。”
林月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声音有些哽咽,但嘴角却挂着笑。
是啊,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
这土屋的倒下,意味着苦日子的终结。
土屋很快被夷为平地,铁牛几人拿着铁锹,麻利地清理着碎砖烂瓦。
就在这时,院门口又传来自行车的铃声。
王维业和王巧凤兄妹俩骑着自行车来了。
站在院外的老弱村民赶紧让路。
王巧凤今天特意穿了件喜庆的红格子衬衫,老远就喊,“江老板,恭喜恭喜啊!开工大吉!”
“王主任,王老板,快进来。”江涛笑着迎上去。
“来晚了来晚了,家里有点事耽搁了。”
王维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王巧凤则从车筐里拿出一卷红绸子和两挂鞭炮,“这是我们兄妹俩的一点心意。这红绸子等上梁的时候系上,这鞭炮,等会儿伐完树,打地基的时候放,响响亮亮的,驱驱晦气,迎来好运!”
江涛接过红绸和鞭炮,心头一暖。
这兄妹俩,想得周到。
“谢谢,让二位费心了。”
王巧凤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,又看了看那堆废墟和旁边挺拔的水杉树,感叹道:“江老板,这楼盖起来,连带着滨江村也都不一样了。往后,这日子肯定跟这红绸子一样,红红火火的!”
众人闻言,都笑了起来,手里的活计更带劲了。
阳光穿过水杉枝叶,洒在这片即将焕然一新的土地上,也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新楼奠基的第一铲土,即将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