募兵制的命令下达第三天，肖琰坐在帅帐里，面前摊开一份名单。
那是绣衣使者连夜送来的，北境军中所有将领的家底、关系网、把柄，一清二楚。
云瑶端着茶走进来，看了一眼那份名单。
“动手？”
“嗯。”肖琰拿起笔，在名单上勾画，“愿意合作的，留着。不愿意的，查。”
她勾出三个名字。
“周平、李崇义、王猛。这三个，跟赵崇走得近，但没沾太多脏事。”
云瑶凑过来看了看。
“你想拉拢他们？”
“不是拉拢。”肖琰放下笔，“是给他们一条活路。”
她叫来副将。
“去请周将军、李将军、王将军过来。”
三个人来得很快。
他们走进帅帐时，神色各异，周平面无表情，李崇义眼神闪烁，王猛则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。
肖琰没绕弯子。
“三位将军，北境要变天了。”
周平抬起眼皮看她。
“王爷什么意思？”
“新军需要教官。”肖琰说，“三位在军中多年，带兵有一套。我想请你们去新军那边，教那些泥腿子怎么打仗。”
李崇义愣住了。
“教官？”
“对。”肖琰点头，“爵位俸禄不变，只是换个地方带兵。”
王猛冷笑一声。
“说得倒好听。不就是把我们调走，架空吗？”
肖琰看着他，没生气。
“王将军，你儿子在江南读书，一年花费不少吧？”
王猛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紧张。”肖琰摆摆手，“我没别的意思。你儿子的学费，我替他出了。你安心去新军，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王猛张了张嘴，最终没说话。
周平沉默片刻，问了一句。
“那些不去的，会怎样？”
肖琰没回答。
她只是拿起桌上另一份名单，递过去。
周平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手开始抖。
那是赵崇的罪证，贪污军粮、虚报兵额、私贩军械，桩桩件件，足够死十回。
“赵将军的事，我会禀报朝廷。”肖琰说，“三位若是配合，你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这份名单上。”
帐内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，李崇义先开口。
“我……我去新军。”
周平也跟着点头。
“我也去。”
王猛咬着牙，最终也妥协了。
“行，我去。”
肖琰笑了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三位先回去准备，明天去新军报到。”
三个人走出帅帐，脚步沉重。
云瑶看着他们的背影，问了一句。
“他们会老实吗？”
“会的。”肖琰说，“因为他们没得选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肖琰陆续约见了三十多位将领。
愿意合作的，调去新军当教官，或者安排个闲职，保留爵位俸禄。
不愿意的，她也不勉强。
只是绣衣使者的卷宗，会准时送到朝廷。
一个月之内，北境军中被换掉两成。
那些被调走的将领，有的甘心，有的不甘心。
可不管怎样，他们都走了。
新来的将领，大多是肖琰从底层提拔上来的泥腿子。
他们年轻、敢拼，对肖琰忠心耿耿。
唯一的问题，是经验不足。
为此，肖琰专门从朝廷请来几位老将，给他们上课。
每天清晨，新军的操练场上，都能看到那些泥腿子们，跟着老将们学排兵布阵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军中开始出现变化。
那些留下来的旧将，变得谨慎了许多。
他们不再明目张胆地反对肖琰，只是私底下，仍有人嘀嘀咕咕。
肖琰知道，但不在意。
她只要他们不闹事就行。
可麻烦还是来了。
这天夜里，副将来报，说有人在军中闹事。
肖琰赶到时，看到一群士兵围在一起。
中间站着一个人，赵崇的侄子，赵铁柱。
“王爷！”赵铁柱看到她，眼睛红红的，“你凭什么把我叔叔抓起来？”
肖琰皱眉。
“谁抓他了？”
“朝廷的人！”赵铁柱吼道，“今天下午，朝廷来人，把我叔叔带走了！”
肖琰明白了。
朝廷动手了。
她看着赵铁柱，声音平静。
“你叔叔犯了什么事，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叔叔打仗三十年，没功劳也有苦劳！”赵铁柱喊道，“你倒好，一来就要查他！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北境老将！”
身后的士兵开始附和。
“对！凭什么查我们！”
“我们为北境流过血！”
“王爷，你不能这样！”
肖琰没说话。
她走上高台，看着下面的人群。
“你们为北境流过血，我认。”她说，“可你们也吃过北境的粮，拿过北境的饷。你们告诉我，那些粮、那些饷，是从哪来的？”
人群安静了。
“赵崇贪墨军粮，虚报兵额，私贩军械。”肖琰一字一句地说，“这些事，你们当真不知道？”
没人回答。
肖琰继续说。
“我不查你们，是因为你们只是小卒，听命行事。可赵崇，他必须查。”
赵铁柱涨红了脸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
“胡说？”肖琰冷笑，“那你说说，你叔叔在江南那五百亩良田，是怎么来的？”
赵铁柱说不出话了。
肖琰看着他。
“你要是觉得我冤枉了你叔叔，可以去朝廷告状。我不拦你。”
赵铁柱咬着牙，最终低下头，转身走了。
那些围观的士兵，也慢慢散开。
肖琰站在高台上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心里有些不舒服。
她知道，这些人不是真心服她。
可她不急。
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第二天，肖琰下令，开始查办第二批将领。
这一次，绣衣使者直接拿人。
罪名五花八门，贪墨、渎职、纵兵扰民。
被抓的将领，有的哭喊冤枉，有的沉默不语。
肖琰坐在帅帐里，听着外面的动静，神色平静。
云瑶站在她身边，问了一句。
“你就不怕他们反？”
“反不了。”肖琰说，“北境的兵，只认粮饷。只要我发得出粮饷，他们就听我的。”
“可那些老将——”
“他们老了。”肖琰打断她，“他们的时代，已经过去了。”
云瑶看着她，忽然觉得，眼前这个人，变得有些陌生。
以前那个只会打仗的肖琰，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懂得权谋、懂得分化瓦解的王爷。
这变化，是好是坏？
云瑶说不清。
肖琰似乎看出她的心思，笑了笑。
“别担心，我还是我。”
云瑶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帐外，天色渐暗。
远处的新军营地上，传来整齐的操练声。
那是泥腿子们在训练。
肖琰听着那声音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半年后，北境军中被换血三成。
那些留下来的旧将，大多选择了配合。
不配合的，要么被查办，要么被调走。
肖琰的计划，成功了。
可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更大的风浪，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