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十三握着那只玉盒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，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名。
白幽幽则站在他身旁，目光落在那只玉盒上，看了一眼便气呼呼地移开了。
“你倒是个惹桃花债的体质，口味倒是不挑，不仅喜欢小太妹，还喜欢老太妹。”
“黑小子，我可只答应你可以娶个老二，可没答应娶个小三？这个老太妹，我不认。”
“小……小三……”
林十三一个头两个大，又痛起来了。
这都哪跟哪儿，送个盒子就算定情信物了，什么时候白幽幽这么喜欢吃醋了？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林十三底气不足地说道：“趁天黑之前，说不定还能赶回小渔村，在老周家吃晚饭呢。”
“也好，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跟你算账，走吧。”
白幽幽没好气地说道。
眼睛里都是淘汰怒气，回去就让你跪搓衣板，唱征服给我听。
可是白幽幽说“走吧的时候”，她的两只脚却没有动。
她静静地站在长廊边上，目光落在廊柱之间，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珊瑚丛上。
看了好一会儿。
就像一个少女，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。
“幽幽，走呀？”
林十三走了两步，这才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。
停下回头看过去，白幽幽正歪着头，痴痴地看着那片珊瑚。
珊瑚是罕见的月白色，枝丫间嵌着细碎的珍珠，在穿透海水的光线下，泛着幽幽的柔光。
就像一棵长在海底的玉树。
好看极了。
白幽幽看了好一会儿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什么也没说。
秒懂。
林十三嘴角慢慢泛起，勾出一个笑意的弧度。
转身走回去，站在白幽幽身边。
顺着白幽幽的目光看过去，那片珊瑚确实好看极了。
但他在龙宫这些天见惯了各种奇景，已经不太能分辨出哪一片，更值得驻足了。
“你喜欢这个？”
“哦……哦……”
白幽幽连哦了两声，这才收回目光，感到林十三在看着他，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好看。”
说着往前走了一步。
侧过头来，脸带羞涩地看着林十三。
就连声音也放轻了不少，“我们能不能晚一天再走？”
林十三微微一怔，诧异地打量了一眼。
白幽幽的手指在袖口处轻轻捻了一下，就像一个羞涩的小姑娘，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。
这可不是白幽幽的风格。
至少，在这段时间以来，林十三从来没有见过白幽幽这一面。
原来，再坚强再冷漠的女人，也有柔弱小姑娘的好奇新鲜一面。
“我从小到大，就没有来过海底，也没见过龙宫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这些天光顾着紧张小心了，一路走过来，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细看。”
“反正你师父那边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，我们多待一天再回去，也不会耽误什么。”
“要不……要不……我们……”
白幽幽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，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但是林十三注意到她捻袖口的那根手指，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气。
他在小渔村，跟白幽幽同住同吃的那段日子里，已经慢慢摸清了她这个习惯。
她只有在说一件她其实很在意的事情时，才会这样捻着东西。
习惯性的动作了。
“好。”
林十三嘴角翘起，微微一笑。
在这一刻，他对白幽幽的所谓疑惑所谓隔阂，霎那之间都烟消云散了。
这么多天的紧张，也彻底抛之于脑后了，原来他对这些东西也是感兴趣的，有少年心性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白幽幽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诧异地打量林十三，显然不愿意相信林十三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“我说好，你想待几天咱们就多待几天，我们逛够了再走。”
白幽幽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有晨光，还有一点他看不太真切的东西。
“看紫芸儿那边……”
“她已经说了不用特意去告辞的，她这些天有的忙了，压根就顾不上我们两个。”
白幽幽沉默了片刻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弧度不大，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一些。
发自心底的微笑，夹带着她的少女心怀，还偷偷地多看了林十三一眼。
这个黑小子也不全是木头？
“那抓紧时间走吧，我们早点开始来个龙宫一日游。”
白幽幽就像一个开心的小姑娘，转身朝长廊另一侧几乎小步跑去。
步伐比刚才轻快了几分，裙摆在地面上扫过时带起极轻的沙沙声。
林十三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微扬的侧脸，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松了一点。
这才是最真实的白幽幽吧？
龙宫的白日比夜晚更加明亮。
金色结界外的海水，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碧蓝色，光线从海面层层穿透下来，在结界表面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，落在白玉地面和珊瑚廊柱上，如同流动的碎金，看得人心向神往。
白幽幽走得很快，看得也很仔细。
她先是沿着长廊两侧慢慢看过去。
每一根柱子的浮雕，都要停下来看一看。
一双乌黑大眼睛咕噜噜转动，貌似都不够用的了。
那些浮雕，有的是腾云驾雾的巨龙，有的是盘踞山巅的螭龙，有的是穿梭云间的应龙。
每一片鳞甲都刻得纤毫毕现，在光线下流转着细密的光泽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“十三，你看这个，它的爪子下面是云纹，和前面那根柱子上的不一样。”
白幽幽在一根柱子前停下，指着浮雕底部那圈细密的纹路。
她回过头来看着林十三，像是发现了一件很值得分享的事。
林十三会心得又笑了，看到白幽幽喜欢，他也就莫名的喜欢。
走过去看了又看，确实不一样。
前面那根柱子云纹是翻卷的，而这根柱子云纹是层叠的，就像是不同时代的两种风格。
“你观察得挺仔细，这都能看出来。”
“我小时候在山里长大，山里什么都没有，只能看树皮上的纹路打发时间。”
白幽幽说着已经走到了下一根柱子前，手指轻轻点在龙首的位置。
“树皮上的纹路和这些浮雕有点像，都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，只不过树皮不会发光。”
林十三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弯下腰去看柱子底部那些更细小的纹路。
她的头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，晨光在她的发丝上，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像个出来踏青的寻常女子，而不是幽冥宫那位清冷寡言的圣女。
林十三只有嗯呀点头的份，他根本就插不上嘴。
自始至终白幽幽都在侃侃而谈，而林十三就是个听客。
而林十三倒也乐于其中。
看到白幽幽的欢笑，他也会欢笑，看到白幽幽忧伤，他也会忧伤。
又走过一段长廊，白幽幽被一处转角的一个小摊吸引住了。
是一个用巨大贝壳搭成的铺子，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鲛人婆婆。
面前摆着几排巴掌大的透明珠子。
里面封着各色的珊瑚碎和珍珠粉，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“婆婆，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白幽幽走过去蹲下来，拿起一枚淡粉色的珠子对着光看。
鲛人婆婆也很忧伤，听到有人喊她婆婆，咧嘴笑了笑，露出缺了好几颗的牙齿。
其实在龙宫里，也不全都是海鱼的形状，好多都是人类的形状。
在他们看来，人族样子才是他们最终进化的样本，也因此看到人类的白幽幽，并不吃惊。
只是她不知道的是，白幽幽林十三本身就是人族。
“这是珊瑚珠，里面封的是海底的灵气，挂在床头可以安神。”
“小姑娘要的话，婆婆给你打个折扣，算你便宜一些。”
白幽幽又把珠子转了一圈，翻过来调过去地看，“婆婆，里面这个粉色的是珊瑚粉吗？”
“这是月光珊瑚的粉末，只有每年八月满月那几天，才能采到，贵就贵在珊瑚粉上。”
“采回来之后，要在贝壳里放满三个月才能用，少一天都不行，算是功夫钱吧。”
鲛人婆婆说着，又拿起一枚淡蓝色的递过来，“小姑娘你试试这个颜色，特备衬你。”
白幽幽接过那枚淡蓝色的珠子，对着光看了看，然后转头看了林十三一眼，又转了回去。
“包起来，两个我都要了。”
她掏灵石的动作很快，像是怕林十三抢着付钱。
付完钱，她把粉色那枚塞进袖子里，把淡蓝色那枚举起来对着光又看了看。
确认了它确实很好看确实衬自己，这才满意地收起来。
林十三站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事，忽然觉得她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不是完全变了个人，而是那些被压在冰山底下的东西，在这一刻浮上来了一小截。
每个人的心里，不管是修仙的还是修魔的，亦或者是龙人，都有一个不一样的真实自己。
“你以前没逛过这种小集市？”
“逛过。”
白幽幽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，“但我师父在旁边的时候，我不能蹲下来看。”
林十三心口紧了一下，白幽幽的童年并不是很快乐。
一念及此，林十三鼻子酸酸的，莫名地想起了父亲林清寒。
林清寒虽然是个修士，但是一有时间就会带着林十三到处转转，带着他见各种世面。
相比较于白幽幽，他的童年是多么幸福，他的童年人生，至少没有太大的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