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族身份。
对于一个人族来说，这是极其罕见的殊荣。
即便是之前，林十三入赘龙宫成为驸马爷，也没有这层身份，不能出龙宫。
意味着从此以后，林十三在四海龙族的地界上，可以畅通无阻。
意味着他将获得龙族灵脉的修炼资源，获得龙宫秘术的传承资格。
意味着他将不再是一个外人，而是一个被龙族血脉，正式接纳的高端存在。
紫芸儿站在几步之外，她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。
深紫色的眼睛中有期待，也有紧张，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淡的担忧。
白幽幽站在另一侧，她没有看林十三，目光落在远处的金色结界上，那道光柱早就不见。
“莫非这个黑小子，真就是盟主口中的大气运加身者？承载着大事将起者？”
白幽幽想起了天启秘境的测试，想起了那个漩涡，握着袖口的那只手，指节微微泛着白。
林十三看着紫霄龙王，不亢不卑非常淡然。
沉默了好几息后，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拱手行礼。
“晚辈多谢龙王陛下厚爱。”
“但晚辈有不得不回陆地处理的事情，还有师父等我，还有人在等着晚辈回去。”
“晚辈不能留在龙宫长住，只能将这份厚意记在心间，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龙王厚恩。”
这话一出，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。
四海龙族的使节们，交换着目光，大部分都在摇头，都在为林十三可悲。
太傻了吧？
多少龙裔想要而得不到的龙族身份，就这么被一个人族，轻描淡写地推拒了？
而且还是在龙宫之主，当着四海宾客的面，亲口许诺的情况下？
这何止是不识抬举？
简直是把送到嘴边的机缘，又还了回去。
更为关键的是，龙王不仅是个暴脾气，还是个要面子的人，铁定为自己惹下杀身之祸？
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，紫霄龙王非但没有杀意，还没有露出不悦之色，反而微微颔首。
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再次颠覆了，众人对紫霄这个有着暴君之称的龙王认知。
“你是芸儿带回来的人，也是她亲自挑选的驸马。”
“你若真不愿留在龙宫，本王也不会强留。”
“但是龙族身份，本王依然可以为你保留。”
“日后你若愿意回来了，随时都可以回来。我紫霄龙宫的大门，永远为你敞开着。”
林十三微微一怔。
他本以为当面推拒会惹恼这位龙王，甚至做好了血战，也要保住白幽幽的准备。
没想到，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回应，搞得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了。
“十三……林十三……”
白幽幽蹭了蹭林十三的手，小声提醒。
林十三这才回过神来。
急忙走过去再次拱手，真心实意地感激道：“多谢龙王陛下。”
紫霄龙王没有再多说什么，目光从林十三身上移开，扫过了全场。
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，那种属于龙宫之主的威严和厚重，如同一座山岳压在海面上。
“龙涎节祭典，继续进行。”
四海龙族的使节们，躬身应诺。
广场上的气氛，也重新开始流动。
被刚才的变故打乱的声音、脚步和目光，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秩序。
紫芸儿站在原地，看着林十三的方向，看了好几息，转身朝祭台的方向走去。
“你刚才怎么不留下来？”
“多好的机会，不仅有美女相伴，还有身份地位相加？想好了，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？”
白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，很轻很玩味，还夹杂着浓浓的醋味。
林十三转过身来，“我答应过我师父要回丹阳宗，也答应过老周两口子要去看他们的。”
白幽幽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垂下目光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就像是一道被风吹出的涟漪。
“你倒是记性不错，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的许诺。”
林十三看着她的侧脸，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他想说什么，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。
“林公子。”
紫芸儿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又折返了回来。
她站在几步之外。
手里拿着一枚泛着紫色光芒的鳞片，指节大小，边缘处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微微流转。
隔着几步的距离递了过来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“这是我父王让我转交给你的龙鳞令，持此令可以在紫霄龙宫的任何一处据点，以紫霄龙宫名义调取资源，也可以凭此令进入紫霄龙宫的部分禁制区域修炼。”
“我父王说，你既然不愿留下，这个就当是留给你的念想了。”
紫芸儿目光在林十三脸上停了一瞬，又往前递了一步，“拿着吧，至少说明你来过龙宫。”
犹豫了片刻，在白幽幽的示意下，林十三还是伸手接过了龙鳞令。
触手温润，带着一丝属于龙族特有的温热气息。
他低头看了看，又抬起头来看着紫芸儿。
紫芸儿已然后退半步，她侧过头去，目光落在远处的祭台上，语气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龙涎节之后，我大概有一段时间比较忙，可能没有时间陪你们了。”
“你走的时候不用特意来告辞了，免得父王又多想。”
说完话，她便毅然决然地转身走了。
看着紫芸儿消失的背景，林十三站在原地，握着那枚龙鳞令的手还悬在半空中。
心中掠过了他自己说不出的波动。
白幽幽走到林十三身边，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揶揄，“你伤了一个公主的心。”
林十三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默默地将龙鳞令收进袖中，转身看向白幽幽手腕上的红痕，“还疼吗？”
白幽幽停了几息，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微笑，“疼倒是不疼，就是有点冻着了，你下次要坑人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？我还以为你真那么傻，愿意把自己的龙灵拱手送人？”
“当时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来得及过？”
白幽幽的声音依然很淡，但那层淡下面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松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轻声说道：“其实紫芸儿对你挺好的。”
林十三的手指，微微顿了一下。
白幽幽则看着紫芸儿的背景，继续说道：“她刚才看你的眼神，和看别人的太不一样。”
“你走的时候，她心里肯定会难过。”
白幽幽沉默了一下，收回了看向紫芸儿的目光。
带着俏皮地说道：“其实我真的不太介意你享受齐人之福，我很大度的，可以海纳百川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林十三简直前言不搭后语，但是白幽幽还是听懂了。
“我难不难过的有什么用，你又不能为了我留下来。”
他听得出白幽幽话里，那层没有说破的东西。
但此刻说什么，似乎都显得多余。
龙宫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，龙涎节祭典的下一项仪式，又在继续了。
四海龙族的使节们，正在陆续归位，侍从们也在长廊间穿梭忙碌。
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。
但林十三被紫霄龙王当场给予龙族身份的消息，就像水波一样，在龙宫中慢慢扩散开来。
那些目光重新变得复杂起来，有好奇，有打量，也有几分刮目相看。
林十三并没有没有理会那些人的目光。
他把白幽幽拉起来，两人并肩穿过那条白玉长廊，先一步离席了。
两侧的鲛绡幕帘，在晨光中泛着流动的光泽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回荡着。
走出一段距离后，白幽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，带着一丝被晨风吹散的笑意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林十三看着前方，那条延伸到尽头的长廊，“我在想回去之后，怎么跟师父解释我这段时间去了哪里，又做了什么。总不能说在小渔村结了一次婚，在海底又离了一次婚吧？”
“谁跟你离婚了？”
“我跟你拜过堂成过亲，又没有和离。”
“你休想撇下我，自己到处沾花惹草逍遥去。”
林十三的脚步，微微停了一瞬。
转过头来看着她，白幽幽也在看着他，晨光落在她脸上，她嘴角的弧度很淡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跟凤仙儿解释我？”
“实话实说，就说是我在小渔村捡到的小媳妇。”
他们说着继续往前走，时不时地还有笑声传过来。
林十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去。
一个鲛人侍女，正在快步追上来。
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玉盒，微微喘着气，躬身行了一个礼。
“林公子，这是长公主殿下让我转交给您的盒子，她说请你出了龙宫后再打开。”
林十三眉头诧异。
他跟长公主并无过多交集，远远达不到送东西的程度？
难道是……
林十三脑海中又想到了两个人，一个是他的父亲林清寒，一个是老疯子。
莫非是沾了他两人中的一人光？这东西压根就不是送他的？
还是接过了玉盒。
入手沉甸甸的，表面刻着细密的紫色纹路，像是某种封印符文。
他抬头看向侍女来时的方向，并没有看到紫宁的身影，“长公主殿下还有什么话说吗？”
侍女摇了摇头，“奴婢不曾得传。”
侍女说完又行了一礼，转身轻步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