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宝知道沈歌在担心什么，她轻轻摇了摇头，表示这个不影响。
事实上，也的确如此。
元宝只是一个媒介，是法术的发动者，代价是需要想要复活者来付出的。
而且，元宝也不是白做工的，那些生命力，也会流向她自己一部分。
这也是元宝为什么不会拒绝帮助别人逆天改命复活别人的原因。
过程比许安预想中的要快很多。
他能感受到，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的流逝。
原本，许安在某种意义上，已经达到了永恒，可是现在，许安能感受到，这种永恒逐渐不存在了。
他原本一直保持年轻的身体开始变得衰老，俊美的面孔一点点出现了皱眉，然后是的皮肤的加速老化，斑点，一颗接着一颗的出现。
许安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，这就是失去生命力的感觉吗？
不过，想到自己的生命力可以换取张婉怡复活，许安没感受到一丝的失落，全部都是甘之如饴。
只要婉仪能复活，他其实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子，也不在乎死亡。
元宝一直在观察许安的神情变化，再次确认了许安真的是心甘情愿以自己的生命换取张婉怡的复活，然后才进行最后一步。
“你的那面小镜子给我。”元宝对许安道。
许安想到最为关键的时刻就要到来，整个人都激动到颤抖。
婉仪，婉仪，我真的可以复活你了吗？
“给您，大人。”许安用苍老的手颤抖着将小镜子递给元宝。
元宝用嘴巴叼起来小镜子，双目中突然金色的光芒大作。
光芒落在小镜子上，小镜子一瞬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，明明看着还是那一面镜子，可突然又仿佛在呼吸，在说话。
元宝做出聆听状。
“张婉怡残存的意念还是想要活的，我最后再问你一次，你真的确定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她的复活吗？”
元宝按照流程，最后一次询问。
许安的态度很坚决，其实元宝也知道，他大概率是不会反悔的了。
“我愿意，大人，请您继续吧！”
许安果然飞快点头，然后，他犹豫的问，“死前，我能再见到婉仪最后一面吗？我想要再看一眼鲜活的她。”
怕被元宝反感，他又飞快的补充，“即使不能也没关系，大人您只要复活她就好了。”话虽然如此说，许安的眼中失落还是藏不住的。
元宝没有拒绝，“我可以让你最后看她一眼，不过，她复活之后，是看不到你的。”
“没关系！没关系！”许安欣喜若狂。
只要能再看看鲜活的婉仪，他就心满意足了。
“那行，接下来，你可能会感觉有一些痛苦，不过我会尽量减少你的痛苦的。”元宝的面上无悲无喜，这样的仪式，它在岁月的长河中已经操作过无数次了。
多么感天动地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，它也都见识过。
许安和张婉怡的故事不是最为特别的，也没什么好感叹的。
许安安静等待着最后痛苦的发生。
很快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疼痛，一开始还很轻，然后越来越严重。
严重到，他甚至想要痛苦的吼叫出来。
不过，许安强行忍了下去。
不，不行的。
婉仪很快就要复活了，万一苏醒后的婉仪，看到他面目狰狞的模样怎么办。
问世间情为何物，直教人生死相许，死者可以生，生者可以死。
沈歌不由想到了以前读过的诗词。
许安和张婉怡之间的感情，最初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触动，只是觉得是两个自私的人，还拉着整个城市一起陪葬。
现在，她的观点依然没发生什么变化，只是，对两人之间的感情，多少有了一些感慨。
无论在什么时候，一个人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，总会让人忍不住感叹下的。
“沈歌，婉仪复活了，你千万不要为难她，好吗？”
最后的时刻，许安已经是老态龙钟了，可是心依然牵挂着张婉怡。
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，此刻也不忍心拒绝。
“你放心，只要她不搞事情，我不会拿她怎么样的。”
沈歌本意也不是为难任何人，更何况，复活之后的张婉怡，也不见得就成弱鸡了，能随意她搓扁揉圆。
许安这才算是真正放心了。
他能感受到，自己的生命切切实实来到了终点。
或许，人在死亡之前，是有一些特殊的感知的。
许安此刻能感受到，空气中，有什么在汇聚着，那气息，是那么的令他熟悉。，
是你吗婉仪，你回来了吗？
许安的脸上，露出一个如梦似幻的笑容。
这一刻，他是幸福的。
他终将用自己的生命，换回了自己的爱人。
婉仪，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再记得我，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怪我违背你意愿将你复活。
这个世界还很灿烂，你再多看看吧，将我的那一份也一并看了。
许安的气息接近于无。
在消失的最后一刹那，他看到了一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子，缓缓起身，脸上还带着一些迷茫。
婉仪！是他的婉仪！他的挚爱，他的妻！
许安在不甘和幸福中，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，他的双目一直都没能合住，死死盯着张婉怡苏醒的地方。
完成这样一场仪式还是很累的，元宝的气息有些乱，沈歌连忙将元宝抱在了怀中。
之前元宝说对它没什么负担，可是明明就是有！
“沈歌，不要担心我，你去看看张婉怡吧。”
元宝轻轻用爪子推了一下沈歌。
沈歌眼神依旧是担忧的，不过元宝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是有什么大碍，沈歌也就没继续坚持。
张婉怡醒来后，整个人都是懵的。的的
“你、你们、是什么人？”她坐起身来，警惕地看着沈歌，还有，她那只猫。
那只猫竟然会说话，刚才，她听得真真切切，是真的有在说话啊。
张婉怡不可置信地盯着元宝，又看向沈歌。
她到底是来到了哪里，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吗？
张婉怡无法接受这一点，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沉睡所以刚醒来才会出现幻觉。
但是，她很少睡那么死，更不要说醒来后出现幻觉了。
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日常逻辑。
所以，她刚才，真的是听到一只猫在说话吗？
张婉怡此刻严重怀疑自己。
也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“你不要紧张，我们没有恶意的。”
沈歌来到张婉怡的身边，张婉怡立刻警惕地挪开了位置，她挣扎想要站起来的，可是身体太过虚弱，差一点摔倒。
好在，沈歌眼疾手快，将人稳稳扶住。
张婉怡虽然依靠着沈歌站稳了身体，但是眼中的警惕并没有就此消失。
反正更加浓郁了。
“你是谁！？”她再次问。
“我？我的名字叫沈歌，算是这个城市的一个过路人吧。”沈歌想了想，回答。
“那它呢？”张婉怡指了指沈歌身后的元宝。
这只猫样子看起来倒是很可爱，乌云踏雪。
就是这只猫看起来太人性化了，从这只猫的身上，张婉怡甚至感觉到了淡淡的厌世感。
这可真是奇奇怪怪的。
“它是我的小伙伴，叫做元宝。”提到元宝，沈歌的笑容多了几分的温柔。
“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？不对，是我怎么会在这里？刚才又发生了什么事情？你们对我做了什么？”张婉怡噼里啪啦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。
她现在急切的想要理解自己目前的情况。
这种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。
“这里！有个死人！你们干了什么！”张婉怡忽然发现了在一旁已经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许安，顿时发出了尖叫声。
现在的张婉怡，整个人看起来和小女孩没什么差别，情绪起伏大，咋咋呼呼。
完全看出初见时候，那个稳重甚至带着一点让人看不懂的厌世感的张婉怡。
“别害怕，他只是太老了。所以死掉了。”沈歌叹息了一声。
她说的也是真话，许安确实是因为太老了。所以死掉了。
总不能告诉张婉怡，许安是为了她，所以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力换取她的复活吧。
这种恩情，实在是太过沉重了。
好不容易复活了，接下来，她还是希望张婉怡好好活着。
不然，许安的牺牲就没什么意义了。
“为什么，我会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呢，我明明都没有见过他。”
巨大的悲伤突然在张婉怡的心头涌现，她甚至都没察觉，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。
“这里，很空，像是一下子缺少了一大块一样。”张婉怡捂着自己的心口，那里，好像一下子塌陷了下去。
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。
她很确定，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一个老人。
他老态龙钟，看起来确实是像这个叫沈歌的女孩子说的，是老死的。
身上大片的老年斑，似乎也在佐证着这一点。
为什么一个老人的死去，会让她感觉这样的悲伤呢。
完全无法压抑。
在她的心口，在她的心脏疯狂的奔涌，似乎要冲击出来一样。
海啸一般，在她的心海掀起滔天的巨浪。
“只是恰好你晕倒了，所以我将你带到这里暂时休息一下，这个老人，刚才也是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这里，我这就叫救护车。”沈歌给了张婉怡一个善意的谎言。
只是看着目前的情形，张婉怡并不是一无所觉。
许安，你不想要她忘记你，或许，她真的没办法完全忘记你吧。
“不，不可能，我平时身体好着呢，怎么会突然晕倒呢，你在撒谎骗我，对不对！”张婉怡和沈歌拉开了距离，她狐疑地看着沈歌，还有周围的一切。
太诡异了，沈歌的说辞她实在是难以相信。
尤其是，地上那个老人。
拖着虚弱的身体，张婉怡来到了许安的身旁，她蹲下身子，前所未有的认真，打量着地上的人。
这真的是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老人，他脸上皱纹太深了，已经没办法窥探出他年轻时候的容颜了。
可是，看到这张脸，张婉怡依旧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。
“你骗我的，对不对，我和他之前，一定有什么关系吧？否则，我此刻，内心不会这么痛。”
是的。此刻，张婉怡最大的感觉，就是心痛，痛到窒息。
她现在都不知道地上的人是谁，但是她很确定，这个人，一定对她很重要、。
“你为什么要骗我，你骗我有什么目的！？他到底是谁！？”
张婉怡目光犀利，这一刻的她，身上才有了一些之前沈歌接触过的那个张婉怡身上的影子。
“真相，有什么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沈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道。她这其实是为张婉怡好，也是许安最后的想法。
什么都不知道的活着，其实要更轻松快乐一点。
若是知道一个人为了自己，付出了生命，这种压力，压在一个人的心头，这个人很难轻松自在的活着。
沈歌能看的出来，最后那一刻，许安最大的愿望，是想要张婉怡无忧无虑的活下去。
“不！你告诉我！他到底是谁！”
张婉怡不受控制抱住了许安的身体，她能感受到自己此刻身体中的悲伤正在喷涌而出，像火山爆发一般。
“他，他是一个很爱你的人。”沈歌看了一眼元宝，才缓缓道。
“很爱我的人吗？是我的爷爷吗？”张婉怡目露迷茫。
也许，只有这样，才能解释的通，她为什么会见到这个老人会感觉如此的悲伤。
她的爷爷，一定曾经很爱她，所以她才不能接受爷爷的离世所以晕倒了吧。
逻辑自治之后，张婉怡内心的悲伤被冲淡了一些。
生老病死是自然常态，爷爷都这么大的年纪了，过世了，其实是生命的无可奈何。
许安苍老的面容，让张婉怡误会了。
沈歌悄悄松口气，或许，这也不错。
这其实是一个合理的误会，至少，张婉怡的状态看起来好很多。
年迈长辈的离世，大多数人还是能接受了，然后继续好好生活的。
“是啊。”沈歌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