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晴光铺洒长街,街市熙攘,人声喧沸。
临江楼的四楼厢房。
推开房门,一眼便能透过大敞的窗户看到外面粼粼波光的江面,岸边柳丝依依,垂落水面,船舶顺流而行,浩浩荡荡朝着远方而去。
裴今晏听到推门声,抬头望去,见到来人,笑着起身:“见过四殿下。”
二皇子在看清屋里的人时,俊逸的脸上顿时浮出惊愕的神色。
他呆呆的站在门口,都忘了进来。
“殿下?”
直到裴今晏又喊了他一声,楚骁才回过神来,进屋,然后关门。
“裴今晏?”
“嗯。”
“是你给我送的信?”
“嗯。”
“昨夜那把火是你放的?”
“嗯。”
楚骁持续震惊,瞳孔越睁越大:“所以也是你布局铲除了户部尚书,断了楚珩一臂,顺带坑了裴昭一把?”
裴今晏刚要开口,楚峥率先道:“不许嗯,多说一个字会死啊。”
裴今晏:“……没错。”
楚峥:“……”
很好,果然是多说了一个字。
裴今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欠。
“你让我缓缓。”楚骁噎了一下,说了一句,呆若木鸡的走到窗边,在临窗的椅子上坐下。
裴今晏无语的抽了抽嘴角,默默的走过去倒茶。
给楚骁缓和的时间。
当初做的那个梦,他扶持二皇子争太子之位,但结局凄惨。
最后坐上皇位的,是四皇子楚峥。
成者为王败者寇,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。
不过即便如此,裴今晏依旧毫不犹豫的继续选择楚骁。
大皇子不用考虑,他最后也是失败者。
按说有梦预警,裴今晏选四皇子是最明智的,如此一来抱紧大腿,几乎不用费心多做什么,等四皇子顺利登基,自己便也能拥有从龙之功,财富权势,位极人臣也不在话下。
但得知四皇子的真实禀性,裴今晏表示……一言难尽。
归根截底,楚骁能成功,宋闻璟居首功。
而且这货的运气简直好到不正常。
力排众议娶的江玥宁也是个能人。
不过目前来看,还是没有他的棠棠厉害。
既然老天让他提前预知了以后的事情,许多危险麻烦跟算计就能避开,更掌握了旁人的秘密。
如果宋闻璟是四皇子夺嫡的最大助力,那就……抢过来好了。
裴家欠他的,皇帝欠外祖一家的,他总要一一讨回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粮仓的米被换成了霉米?”沉默了半晌,楚骁问裴今晏。
“我爹曾经救了户部右侍郎一命,他说的。”楚今晏说道。
爹?
楚骁先是一愣,随即才反应过来,裴今晏说的是靖王。
靖王是赵兴的救命恩人,在靖王回京后,赵兴向恩人投诚这事能他能理解。
“可我的人查到他是老四的人,赵兴怎么会知道粮仓的内情?”
“错了。”裴今晏:“他跟户部尚书,都是大皇子的人。”
楚骁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:“所以老四这是被老大摆了一道?”
楚峥自以为赵兴是他的人,谁能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……赵兴真正的主子竟然是老大?
果然,他的几个兄弟没有一个是草包!
“以后你也可以坑大皇子一把。”裴今晏道。
楚骁一脸疑惑:“?”
裴今晏喝了口茶,悠哉悠哉的开口:“意思就是从今往后,赵兴就是你的人了,但大皇子却不知道。”
楚骁听罢,嘴角微微一抽。
一个侍郎,换了三个主子。
这比墙头草倒得还要快,他能放心用吗?
“谁知道赵兴会不会假借投靠我的机会,转而给楚珩当内奸送消息。”楚骁淡淡的道。
裴今晏:“大胆些,户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,大皇子为了继续把持户部,一定会扶持赵兴上位,现在是大皇子在明,你在暗,户部最后真正落到谁的手里,就不好说了。”
楚骁一瞬不瞬的望着裴今晏,眼底有掩不住的震惊与错愕。
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裴今晏么?
就算仇恨使人崛起,但裴今晏的崛起是不是有点快啊?
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,暗中培植了属于自己的势力,一但出事,他便借着这股势力扶摇直上,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楚骁问。
裴今晏:“各取所须,我想要裴家全族覆灭,二殿下想要太子之位,粮仓一事,算是我的诚意,不知殿下可还满意?”
这话听着谦虚,但裴今晏的表情,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嚣张跟自信。
楚骁忽然笑了。
“自然满意。”楚骁道:“期待以后这样的诚意,多来几回。”
嚣张自信是好事,说明裴今晏还有后手。
这小子,把全京城的人都骗了,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,实则把众人玩弄于鼓掌之间。
裴今晏:“……”
“对了,裴昭去父皇面前认罪了,承认那玉佩是他的,也是他放火烧了粮仓。王尚书是大哥的人,父皇本怀疑换粮一事是大哥干的,裴昭说正是因为发现王尚书偷换粮食,赚取差价中饱私馕,贪脏枉法实在可恶。”
“他怕自己上奏父皇会打草惊蛇,让王尚书有所防备,大哥信任王尚书被他蒙蔽从而会让父皇认定此事跟他有关,所以这才挺而走险直接放火烧粮,就是想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放火烧粮虽是大罪,但也因他这一举动提前发现发霉的粮食,不至于到了边关延误军情,又加上裴旻等人求情,裴昭功过相抵,罚俸三个月,这事就算揭过去了。”
楚骁虽然遗憾没能将裴昭压得翻不了身,不过户部尚书被削职问罪,也算是一大收获。
裴今晏并不意外:“料到了。”
“你还有后招?”
“后招说不上,但裴家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。”裴今晏低沉的嗓音夹杂着浓浓的恨意。
楚骁:“那我就拭目以待,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地方,只管开口。”
裴家倒了,楚珩想要争太子之位就难了。
“自然。”
“今日难得高兴,不醉不归。”楚骁笑着起身,说道。
裴今晏眉稍微挑:“奉陪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