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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娇儿是怕的。

她怕那天那个贵人,那双在雾气中盯着她的眼睛,那只滚烫的手,那两片贴在她那里的唇。

那些画面她拼命想忘,但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自己跑出来。

现在她知道那个贵人是皇上了,她就更怕了。

皇上,全天下最大的那个人,对她做了那事?

她看着沈昭宁,眼里写着不想要。

沈昭宁看见了。

她站在门口,嘴唇抿着,眼睛里有水光。

她不敢说不想要,但她看他的那一眼,什么都说了。

他把轮椅往前推了两步,挡在她身前。

“我帮她接了吧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她胆子太小。”

许得海捧着锦匣,笑眯眯的,但没松手。

“侯爷,皇上赏的是她,您也不好都帮她接着吧?”

他的语气很客气,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,这是皇上给孟娇儿的,不是给侯爷的。

“皇上也不会次次都来。”沈昭宁的手已经伸出来了,悬在半空中,等着接那个锦匣。

许得海把手往回一收,锦匣离沈昭宁的手远了半尺。

“侯爷,这次还真不能给您代收。”

他笑眯眯地看着沈昭宁,心里有了数,侯爷,对这小奶娘好像有点护食。

他伺候过两朝皇帝,什么眼神没见过?

沈昭宁看孟娇儿的眼神,不是主子看下人的眼神,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。

沈昭宁眉眼一挑,没有收手,也没有说话,就那么看着许得海。

“老奴也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
许得海把锦匣往前递了递,对着孟娇儿,

“还是让娇儿姑娘自己来拿吧。”

孟娇儿颤巍巍地伸出手。

手指在抖,指尖凉得像冰。

许得海郑重地将锦匣交到她手里,又顺手打开了匣盖。

“皇上亲自挑的。琼玉,连兔子眼睛的红宝石,都是番邦进贡的。”

匣子里卧着一只小兔子,白白的,小小的,红眼睛的。

孟娇儿低头看了一眼,没什么反应。

她不知道琼玉是什么,不知道番邦进贡的红宝石有多珍贵,她只知道快点拿了快点走。

她之前听孙神医说,救了皇上能赏一座大宅子,现在就给一块玉?

她心里甚至觉得有点亏,但她不敢说。

许得海看着她的脸,等着她从眼睛里露出惊喜、惶恐、感激,随便什么都行。

但孟娇儿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
不是故意端着,是真的没觉得这东西有什么了不起。

许得海在心里摇了摇头。

这姑娘,怕是不知道眼前这御赐之物有多珍贵。这块琼玉,够在京城买三进三出的大宅子,那两颗红宝石,够一户寻常人家吃一辈子。

她倒好,看了一眼,连摸都没摸一下。

孟娇儿把匣子盖上,福了一礼,退了两步。

她想走了,想快点离开这间屋子,离开这个笑眯眯的公公,离开那个装着兔子的匣子。

她往门口挪了挪,又挪了挪。

许得海张了张嘴,想再说两句,皇上让他带的话还没说完呢。

但孟娇儿已经退到门口了,转过身就要走。

“哎——”许得海还没来得及开口,周嬷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。

“娇儿,你先回去。把兔子收好。”

孟娇儿应了一声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许得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话没递出去,心里空落落的。

他转过头,看着周嬷嬷,脸上又堆起了笑。

“周嬷嬷,您别走。咱家找您说个事。”

周嬷嬷停下来,看了他一眼。

许得海笑眯眯的,但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,不是刚才对侯爷的那种客气,也不是对孟娇儿的那种和气。

借一步说话?说什么?

周嬷嬷在侯府当差二十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

她看了一眼沈昭宁,又看了一眼许得海,心里转了几个弯。

“侯爷,老奴先退下了。”

她福了一礼,跟着许得海出了正厅。

许得海要找她说的事,当然不是能在侯爷面前说的。

他要一件孟娇儿穿过的肚兜,还是贴身的那种。

他跟周嬷嬷说,周嬷嬷是女眷,是管孟娇儿起居的人,拿件肚兜不显山不露水。至于拿了以后给谁、做什么用,那不是周嬷嬷该问的。

他走在廊下,袖着手,步子不紧不慢,脑子里想着怎么开口。

这事还真不好开口,但必须得开呀。

皇上要的东西,他什么时候没办到过?

许得海把周嬷嬷领到廊下僻静处,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有旁人了,才开口。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脸上的笑还挂着,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自然了。

“周嬷嬷,咱家跟您说个事。”

他顿了顿,

“皇上那边想拿一件孟娇儿姑娘穿过的肚兜儿。”

周嬷嬷愣住了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“什么?”

“肚兜。孟娇儿穿过的肚兜。”许得海又重复了一遍,这次说得更慢、更清楚,每个字都咬得很实,“贴身的,穿过的就行,旧的新的都可以,只要是她的。”

周嬷嬷张了张嘴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在侯府当差二十年,什么稀奇事都见过,但这件事,她怎么都没想到。

皇上要一个乡下姑娘的肚兜,贴身穿过的肚兜。

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,想找出一句话来应对,但每一句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对。

她正想说“这不好吧”,还没来得及开口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不可以。”

沈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许得海身后。

轮椅无声无息地碾过来,停在廊道中间,挡住了去路。

他坐在轮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那双眼睛是冷的,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。

许得海转过身来,看见沈昭宁,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
他一个宫里宫外常年走动的老人,沈昭宁这个眼神,他见过。

那是战场上杀过人、见过血的眼神。

杀神侯爷可不是唬人的,他是真的会动手的。

“侯爷。”许得海欠了欠身,“老奴这也是替皇上办事——”

“皇上也不可以。”沈昭宁的语气强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