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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策坐在龙案后面,折子里的字他根本看不进去。

只是闭上了眼,就这么坐着睡着了。

梦里是两个人。

他和那个声音的主人,他和自己一模一样。

他们站在一起,看着小奶娘,她想跑,但跑不掉,她被困在中间。

她看着左边的他,又看看右边的“他”,眼睛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。

“别怕。”他和那个声音同时开口。

然后他醒了,一身冷汗。

“许得海。”

门外立刻有了回应:“老奴在。”

“朕记得,楼兰上供过几块琼玉。”他的声音还有些哑,“承上来给朕看一下。”

许得海在门外回想了一下。

琼玉,楼兰上供的,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

一共六块,拳头大小,质地细白,触手生温,先帝在的时候就罕见。

皇上当时看了一眼,说了句“尚可”,就让人收进库房了,再没过问过。

今日忽然想起来,还要亲自看。

“是。”许得海应了一声,“确实有几块拳头大小的。皇上是想拿来做手把件?”

“朕想亲自挑挑。”

许的海领命去了。

库房在乾清宫西侧,隔着两道长廊,许得海走得很快,袍角带风。

库房管事把装琼玉的紫檀木匣子捧出来,打开。

六块玉躺在明黄色的绸缎上,白的白,青的青,有一块微微泛着粉。

许得海一块一块地看过去,最后拿起最中间那块。

这块玉不大,刚好能握在掌心里,色泽是一种润润的、透透的白,像刚出锅的豆腐,又像少女凝脂般的肌肤。

他把这块单独拿出来,其余的放回匣子里,捧着回了乾清宫。

玄策已经换了身干爽的寝衣,靠在榻上。

许得海把木匣捧上去,打开。

六块玉一字排开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玄策一块一块地拿起来看,看了看就放下了,青的不要,泛粉的不要,有纹路的不要。

最后他拿起那块最小的,握在掌心里,没有放下。

就是这块。

细白的,润润的,滑腻腻的。

他握在手里,拇指在玉面上慢慢摩挲了一下。

滑的,凉的,但凉过之后又有一丝温意,像是玉把他的体温吸进去了,又吐了出来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她的皮肤也是这样的。

白的,润的,滑的。

他在温泉庄子的时候碰过她,就一下,那触感他记到现在。

像玉一样的凉,凉过之后又有一丝温意,渗到他手心里。

他把玉握紧了。

“这块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雕成小玉兔。眼睛处缀上红宝石。”

玉兔?

宫里雕玉的师傅倒是不少,雕个兔子不在话下。但红宝石缀眼睛,这不像皇上的风格。

皇上从不弄这些小玩意儿。

“雕好了,”玄策顿了顿,“给那帮朕解毒的小奶娘送去。”

许得海接过玉,低头应了一声“是”,他知道是温泉庄子上那位。

玄策靠在榻上,挥了挥手。

许得海捧着玉退到门口,刚要转身,又听见皇上说了一句:

“准备冰水。朕要泡澡。”

许得海转过身来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。

“皇上,这冰水伤身的。秋日里寒气重,冰水泡了容易落下病根。不如,请良妃或淑妃来,为皇上解忧?”

“无需。”玄策的声音冷下来,“朕不喜欢。”

许得海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,但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,把话咽回去了。

他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,知道皇上对女人的态度。

太子府的时候就没有侧妃,登基了也不立后,后宫那两位妃子形同虚设。

他一度以为皇上有隐疾,但后来发现不是,皇上只是不喜欢。

不喜欢女人碰他,不喜欢女人靠近他,不喜欢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和香水味。

有一回良妃侍寝,皇上在她宫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,走的时候脸色发白,脖子上起了红疹。

太医院说是风疹,但许得海知道,那不是风疹,是皇上碰了女人就会起的疹子。

可那天在温泉庄子,那个小奶娘离皇上那么近,皇上不但没起疹子,回来以后还念念不忘。

许得海想不通,但他不需要想通,他只需要做事。

“快些。不用别人伺候。”玄策的声音大了一些。

许得海弯下腰:“是,老奴这就去准备。”

冰水备在偏殿的浴池里。

水是从深井里刚打上来的,凉得刺骨,玄策脱了衣裳,一步一步走进池子里。

他咬紧牙关,浑身肌肉绷得死紧。

他靠在池壁上,仰着头,闭着眼。

冰水把他的皮肤冻得发白,嘴唇发紫,但他没有动。

他需要这股冷意,把他身体里那团火烧下去。

那团火是从温泉庄子回来那天开始烧的。

起初只是一点火星,他以为很快会灭。

可那火星没有灭,反而越烧越旺,烧得他口干舌燥,烧得他夜不能寐,烧得他脑子里全是她的脸。

他试过批折子,试过练剑,.....那团火灭不掉。

只有冰水能把它短暂地压下去。

他闭上眼。

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。

她蹲在池边,低着头,后颈露出来一小截。

白白的,细细的,几根碎发贴在上面,水汽打湿了她的衣领,领口松了,滑下来,露出半边肩膀。

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,那一眼已经刻在他脑子里,白的,圆的,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珍珠。

他的呼吸重了。

他的手在水底下动了一下。

只是一下,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
他在干什么?他从不重欲,后宫那两个妃子他都不碰,现在他却在冰水里,想着一个乡下小奶娘

他想停下来。

但他的手没有停。

脑子里全是她,她的脸,她的脖子,她的肩膀,她叫“贵人”的时候,声音细细的,软软的,带着一点点乡下口音,像春天的风吹过麦田。

他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
偏殿里很安静,只有冰水微微荡漾的声响,和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。

快了,快了.....

就在这时候,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。

“皇上,挺持久呀。”

玄策猛地睁开眼。

那声音是笑着的,懒洋洋的,带着一种看戏的悠闲。

像是在旁边看了很久了,一直没出声,就等着这一刻,忽然冒出来,吓他一下。

玄策的手猛地从水里抽出来,攥成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。

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
冰水被他搅得哗啦哗啦响,溅了一地。

“你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怒意,带着羞耻。

“我怎么了?”那个声音慢悠悠的,像在逗小孩,“我又没拦着你,你继续啊,我看你挺享受的,想着那个小奶娘,在冰水里,皇上好雅兴。”

玄策靠在池壁上,浑身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,还是气的。

“叫许得海出宫,去温泉庄子。”

那个声音凑近了一些,像是在他耳边低语,

“要一件那小奶娘的肚兜。贴身的,穿过的,带着她身上那股香味的。拿来,给你解解相思,不是更好?”

玄策猛地睁开眼。

“闭嘴。”

但那个声音没有闭嘴。

它在笑,笑着笑着,退回去了,缩回了那个黑暗的角落。

但它留下了一句话,像一根刺,扎在玄策的脑子里,怎么都拔不出来。

“要件能解相思的肚兜.”

他“哗”站起来,水从身上淌下来。

他拿起搭在池沿上的干帕子,麻木地擦着身体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胸口冻得发白,小腹上有一道旧伤疤,从肋骨一直拉到腰侧,是当年打仗的时候留下的。

伤疤在冰水里泡得太久,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
他擦干了身体,穿上衣裳,出了偏殿。

许得海在外面候着,手里捧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寝衣。

他看见皇上的脸色,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把寝衣递过去。

玄策站在那里,任许得海帮他整理衣领。

许得海的手很轻,很稳,像伺候了两朝国君的老人该有的样子。

玄策忽然开口了。

“命人连夜把那小兔子手把件雕好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送去温泉庄子,给那小奶娘。”

许得海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
玄策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
他没有回头,就那样背对着许得海站着,廊下的灯笼照着他的背影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开口了,用一种许得海从未听过的语气,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又吐不出来。

“带一件。”

他又停了。

许得海低着头,等着。

“带一件那小奶娘穿过的肚兜回来给朕。”

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含混,像是怕被人听见,又像是怕自己说出口就会后悔。

许得海心里翻江倒海。

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,什么没见过?

先帝在的时候,后宫的腌臜事多了去了,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。

但新帝不一样呀,他不是那样的人,皇上不好女色,不近女色,甚至连女人碰他都会起红疹。

皇上是那种,你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为女人动心。

可现在,皇上要一个小奶娘穿过的肚兜。

许得海弯下腰,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
玄策他抬脚走了,步子很稳,背脊挺得笔直,和平时上朝时一模一样。

但许得海注意到,皇上的右手一直攥着拳头,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,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。

许得海站在原地,目送皇上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
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。

他把寝衣交给旁边的小太监,转身去了库房。

他得去找那件玉兔的料子,得去找最好的雕玉师傅,

更重要的那件肚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