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天天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许得海在乾清宫外间候了一夜。

茶凉了好几回,他换了好几回。

再次续水的时候,他听见里间又传来一声闷响。

他竖起耳朵,等了一会儿。

没有后续了。

没有摔碎的声音,没有叫人进去收拾的传唤,就是一声闷响,

许得海把茶壶放回托盘上,袖着手,站在门边,眼观鼻鼻观心。

他伺候过两朝国君,先帝的时候他就在御前了。

他敏锐的感觉到皇上从温泉庄子回来以后,就变了。

若换成旁人是看不出来的,因为皇上照常上早朝,照常批折子,该见的朝臣一个没少见,该说的话一句没少说。

许得海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,皇上皱一下眉头他都能分出是烦朝政还是烦午膳。

他常在乾清宫里间一个人待着,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。

偶尔会传出说话的声音,像是在跟人交谈,有来有往的,语气时缓时急。

许得海有一次以为里头来了人,推门进去,空的。

殿里只有皇上一个人,坐在龙案后面,手里握着笔,笔尖的墨都干了,在纸上洇出一个黑团。
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皇上的声音很冷。

许得海跪下来请罪,退出去的时候,余光瞥见皇上的脸。

那张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,不是愤怒,不是疲惫,是一种……分裂。

许得海不敢多想,把门关好,继续在外面候着。

下药的人还没找出来。

许得海查了三天,从温泉庄子查到回宫的路上,从回宫的路上查到后宫。

线索断断续续的,像一根被老鼠啃过的绳子,一拽就断。

但他心里大概有数,能在那样的场合给皇上下药的,不会是外人,外人近不了皇上的身。

是后宫的人。

可后宫里只有两位妃子。

淑妃是从太子府就跟过来的老人了,性子温吞,像一碗放凉了的白水,不争不抢,皇上不去她就不来。

良妃是皇上登基后册的,他老师的养女,知书达理,端庄大方,立在后妃中间像一幅工笔画,处处妥帖,处处规矩。

两位妃子,全是堵朝臣之口的。

皇上不亲近她们,她们也不往皇上跟前凑。

各住各的宫里,各过各的日子,井水不犯河水。

许得海想过是她们中的一个,但想不通动机。

皇上对她们虽然冷淡,但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少。

她们害皇上,图什么?

图恩宠吗?可她们下了药又没有一个人走出来承恩呀!

下药的人费了那么大劲,下了药,却不来收网,这不合理。

除非下药的人知道,那晚会有别人替她“收网”。

那个人不需要是后宫的人,不需要是任何妃子。

只要皇上中了药,只要他身边有个女人,不管那个女人是谁,药效发作,事情就成了。

皇上临幸了谁,谁就是皇上的人。

至于是不是下药的人本人,不重要。

许得海想到这里,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

他又在乾清宫外间站了一夜,脑子里把这件事捋了好几遍。

乾清宫里间,烛火跳了跳。

玄策坐在龙案后面,他闭着眼。

又来了,那个声音,从温泉庄子回来那天晚上开始。

起初他以为是幻觉,是药性没散干净。

但第二天,第三天......那声音没消失,反而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像另一个人在跟他说话。

那个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,但说出来的话,完全不像他会说的。

“孟娇儿。”

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,低低的,带着一种黏腻的渴望。

“那个小奶娘的味道你印在心里了吧?”

“甜的,她的药露是甜的,皮肤也是甜的。”

“她的手腕,滑的,温的,像那块你常把玩的和田玉。”

玄策将每一个字听的清楚。

“你装什么正经?”那个声音笑了,带着嘲弄、居高临下的意味,像一头野兽在戏弄它的猎物,

“我是你。你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。你想她。从温泉庄子回来那天晚上你就想她。你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全是她”

“那小奶娘低着头给你倒茶的样子,端着碗递给你时微微发抖的手指,蹲在池边捡帕子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,你记得清清楚楚吧!”

玄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怎么,我就说说,你的欲念就上来啦?”那个声音又说,这次放轻了,像是在哄他。“闭嘴。”玄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
“你凭什么叫我闭嘴?就凭你是皇帝吗?你搞清楚我住在你脑子里,心里,我就是你,只是我不屑做皇帝而已,要不然也轮不上你。”

玄策根本没听懂心里哪个声音的意思。

那声音又说:“那小奶娘只不过是沈昭宁的药引子,又不是他的女人。你是皇帝,要什么没有,一个小奶娘而已,你勾勾手指头,她就得过来。”

玄策睁开眼。

他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,烛火在他眼底跳动,映出两簇小小的火苗。

“她不是你说的那样,那晚她推开朕了。”玄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

“哈哈哈”

那声音不怀好意的笑

“那是因为你没说你是皇上啊!你告诉她,她就颠颠的抱上来啦!做皇上的好处就是天下都需要无条件臣服,跪拜!”

“啊---”

那个声音开始尖叫

“好像那小奶娘的味道,幽幽的,撩的我都醒了,我醒了就不会走的,我就要那个小奶娘,就想喝她的奶。”

玄策没有说话,他也想,疯狂的想......

“哈。”那个声音笑了一声,“又想啦?”

“朕没有。”

玄策不想承认。

“你有。”

那个声音逼近了一些,像是有人凑到他耳边说话,

“你想把她抢过来。你想把她带进宫,绑在那张龙床上,”

“蒙上她的眼,”

“到时候她那红艳艳的小嘴,白白的娇躯,还有她受不住时发出的那些声音,就都是你一个人的了。”

“够了。”玄策的声音猛地沉下去。

他站起来,椅子向后一滑,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东倒西歪。

他扶着窗框,大口大口地呼吸,冷风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,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喉咙。

那个声音没有跟过来。

它在他脑子里安静了一会儿,像是退回去了,缩回了某个角落,但玄策知道它没有走。

它就在那里等着,等着他放松警惕,等着他闭上眼,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,再钻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