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耀以为自己把四个儿子的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,可现在才发现,每一条路上,都藏着他没预料到的暗礁。
而此刻,黎昱正坐在办公室里,听着自己的心腹助理汇报情况。
“次长,刚刚收到的消息,二少爷回老宅闹了一场,和苏夫人吵起来了。财务部那边把他的预算打回去了,现在工业板块的人都在传,是您在背后给大少爷递话,故意卡二少爷的脖子。”
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黎昱端起桌上的燕窝羹,慢悠悠喝了一口,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。
“他们爱传就传。我现在要的不是和黎焰争一时之气,是把医疗板块的根基扎稳。”
黎昱是真的一点儿不急。
他现在是卫生部次长,是正经有身份,也有权利和资历的人,不怕外面那些疯言疯语。
而且,这次和沈念华的合作,也是对他贡献的加成。
“下周政府的公共卫生项目就要招标了,这个项目要是拿下来,我们黎家下属的医疗产业,就能直接垄断星洲三成的市场份额,到时候就算黎焰手里攥着工业命脉,也不敢轻易动我。”
“可是苏夫人那边传话说,想让您在内部会议上,提议把医疗板块的一部分资金划给小少爷,帮他以后在财务部站稳脚跟。”助理又补充道。
黎昱放下手里的碗,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:“我妈就是太急了。阿阳现在连校门都没出,就想伸手碰星洲的核心资金,那些老臣子怎么可能服他?”
黎昱没有轻视黎阳的意思,只是有些事得慢慢来。
而且,真要是竞争太子爷的位置,亲兄弟也得明算账!
“你去告诉财务部的几个老主管,下周的招标保证金,我亲自去和他们谈,不用走大哥的签字流程。等把这个项目拿下来,手里有了实打实的业绩,不用我妈去吹枕边风,爸自然知道该把什么位置留给我。”
他太清楚在黎家活下去的规则了。
黎耀一辈子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什么母子情分、兄弟手足,是实打实的业绩,是能给黎家,给星洲赚到真金白银的能力,是能够让星洲稳下来,能让黎家出众的能力。
这么多年他在医疗板块不声不响,攒下的人脉和现金流,早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。
而星洲国立大学的图书馆里,黎阳正对着手上的金融模型图发呆。
他腰上的bp机亮了一下,是母亲苏曼华发来的。
黎阳转头离开图书馆,去公用电话亭给苏曼华回电话。
“妈,是有什么急事吗?”
苏曼华告诉他今天家里发生的争吵,让他早点写完博士论文,毕业之后赶紧想办法进财务部站稳脚跟。
“阿阳,妈不是在吓唬你,你年纪最小,不能再拖了。而且四兄弟中,你的学历是最高的,也是最受你父亲重视的。一定要想办法在公众场合上得到一些老资历的认可。”
黎阳轻轻笑了一声,没有接话,又简单聊了几句后,便挂断电话。
他从来都不是母亲和哥哥眼里那个只懂读书的书呆子。
这些年他在学校里,早就靠着黎家的人脉,认识了星洲金融圈大半的青年才俊,手里偷偷运作的几只股票,去年的收益率比苏氏集团的平均水平高出了整整七个百分点。
他根本不需要大哥黎琛给他铺路。
等他毕业进了财务部,手里握着自己攒下的金融资源,再联合几个早就和黎焰不对付的老古董,完全能在悄无声息之间,把军工的资金命脉攥到自己手里。
到那时候,谁能坐上黎氏掌舵人的位置,还真不一定。
整个黎氏集团的空气里,都飘着看不见的硝烟。
没有人知道,黎耀手里的那盘棋,最终会落子在谁的身上。
所有的暗流都在海面下涌动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就会冲破水面,彻底改写整个星洲未来的走向。
距离黎耀做出最终决定的日子,越来越近了。
黎琛从书房出来之后,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书房,而是拄着拐杖,慢慢绕到了顶层的露台。
这里是黎耀早年专门留给自己抽烟的地方,站在这里能俯瞰整个星洲的海岸线,远处的集装箱码头密密麻麻,堆满了黎氏集团早年从世界各地运回来的橡胶原料。
风把他的西装衣角吹得猎猎作响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烟,颤巍巍地点上。
他已经很多年没抽过烟了。
当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之后,肺部受了损伤,医生反复叮嘱他要戒烟。
可今天听完父亲的话,他心里堵得慌,必须抽一口才能顺过气。
“大少爷,您怎么在这儿吹风?小心着凉。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,黎琛回头一看,是跟着黎耀打了四十年江山的老管家。
他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,轻轻披在黎琛肩上,“老爷让我下来看看您,他说您腿不好,别在风口站太久。”
黎琛笑了笑,把烟掐灭在露台的烟灰缸里:“您跟着我爸快四十年了,您说,当年我妈还在的时候,我们黎家是不是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?”
老管家叹了口气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大少爷,人多了,心思就杂了。第一夫人生前是个最通透的人,当年她还在的时候,总说黎家的孩子要拧成一股绳,家族兴盛才能长久。可惜啊,她走得太早了。”
两个人站在露台上沉默了好久,老管家才压低了声音说:“大少爷,我和您交个底。最近二少爷手下的几个主管,偷偷在外面注册了好几家空壳公司,把工业板块的订单往自己兜里转,老爷其实早就知道了,只是一直没点破。”
黎琛笑了:“这种事,很难说。阿焰回来的时间还是太短,手下人心不齐,也是正常。这就要看阿焰要怎么处置了。”
老管家却不这么认为。
他是单纯地觉得二少爷是在外头野蛮生长起来的,哪有那么强的能力。
十有八九,就是以前过的苦日子,如今时来运转,回了黎家,贪念放大,很多事情也就敢做了。
“我倒是觉得,这是老爷是念着二少爷能干,想给他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可要是二少爷一直这么闹下去,迟早要犯大错。听说数额可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