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旁边的苏曼华轻轻笑了一声,这个黎焰还真是蠢,什么话都敢说!
也就是黎焰回到黎家的时间太短,所以并不知道黎耀对这个长子有多看重。
这么说吧,在黎琛的腿受伤之前,苏曼华甚至都不敢生出一点点让自己的儿子接位的想法。
就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黎耀对长子的看重,更是亲眼看到过黎耀处置那些对黎琛不敬之人,并且不止一次。
所以,苏曼华一直不敢冒头。
直到黎琛的腿受伤,并且越来越差,甚至连心理都开始出现问题,她才动了小心思。
只是想没想到,她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展开,这个碍眼的老二就被找回来了。
简直就是气死她了!
她好不容易才把老大给熬得要废了,谁能想到,又蹦出个老二!
不过,这个黎焰显然不是个聪明人,不然,也不会当着黎耀的面儿那样说话。
苏曼华心中得意,面上却不显,她开口接话:“阿焰,话不能这么说。你大哥也是按规矩办事,预算审批本来就要走流程,哪能你说批就批。我看啊,不如让阿昱去和财务部对接一下,他和各部门都熟,说不定两三天就能把这事理顺。”
黎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扫向苏曼华:“我工业板块的事,就不劳三弟插手了。我看他是在医疗板块待久了,连我工厂里的生产线有几个零件都分不清,来凑什么热闹?”
“你怎么说话呢?”
苏曼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“我这是为了黎家好,你别以为手里攥着几个外国订单就目中无人了,现在星洲的医疗产业是风口,阿昱这边创造出来的现金流,不比你工业板块少多少。”
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,黎耀猛地一拍桌子,桌面上的茶杯都晃了一下:“都给我闭嘴!在家里吵成这个样子,像什么话!”
黎焰咬了咬牙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现在和苏曼华撕破脸没好处,转身看向黎耀:“爸,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。我就是想和你说一句,黎氏能有今天,靠的是早年在工业领域一刀一枪拼出来的。
黎家的底子还是在于实业,不是靠开几家慈善医院攒名声攒出来的。您现在是总政,但是您退休之后呢?而且谁能保证黎家的人能一直坐那个位子?
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,谁要是想动我手里的根基,先问问我手下几万兄弟叔伯们答不答应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转身就摔门走了,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。
苏曼华气得胸口起伏,刚要开口告状,黎耀摆了摆手,示意她先出去:“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,这事我心里有数。”
等小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,黎耀拿起内线电话,拨给了黎琛的书房。
电话响了三声,那边传来黎琛温和的声音:“爸,您找我?”
“你上来一趟,到我书房来。”黎耀的声音放软了几分。
五分钟后,黎琛拄着手杖,慢慢推开了二楼书房的门。
当年黎琛的腿受伤之后,黎耀为了方便长子的行动能更方便,干脆就在家里装了小型电梯,也因此,一家人暂时搬出去差不多近一个月,都是为了黎琛。
黎琛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其实是有些尴尬的。
一个身体残缺的人,想要执掌黎家,甚至是整个星洲,那是根本不可能的。
别说外人了,就是黎家的族人们也不能答应。
就算黎耀身居高位,可黎家的事,也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。
他左腿的假肢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哒哒”声,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,显然急着过来,走得快,费了不少力气。
“坐。”黎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看着他坐下,才开口问,“阿焰今天来找我闹,说你卡着他的生产线预算不批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黎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递到黎耀面前,语气平静:“爸,我不是故意卡他。”
“您自己看,他报上来的预算是三千万,可我让底下人盘了账,他去年刚从海外引进的那批设备,根本没到报废年限,这次申请的升级,至少有一千万的水分。我要是直接给他批了,这笔钱流出去,连个响都听不到。”
黎耀翻了翻手里的文件,里面贴着详细的设备检测报告、市场报价单,每一笔账都算得明明白白。
他点了点头:“我就知道你做事稳妥。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证据拿给阿焰,和他说清楚?”
黎琛轻轻笑了一下,指尖划过自己残疾的左腿:“爸,我这腿当年是为了黎氏摔的,我从来没怨过您。可我也清楚,我这身子,这辈子都坐不上家主的位置。”
黎耀听出来了,大儿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虽然有些消沉,但是也隐约有些想放下的意思在。
他没打断,只等着儿子继续说。
黎琛苦笑了一声:“阿焰手里攥着工业板块,脾气又冲,我要是直接把他的问题捅出来,我们兄弟俩以后就彻底撕破脸了。我不想让您为难,也不想让外面的人看我们黎家的笑话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您之前和我说,想让我以后正式接管财务部,我没意见。但我得和您交个底,财务部现在的老员工,大半都是跟着您从早年打拼出来的老人,他们认的是规矩,不是人情。
我能稳住他们,可阿阳现在还在读书,等他毕业来财务部,没在底层熬个三五年,那些老人根本不会服他。您想让我给他铺路,我能铺,但路铺得再平,他自己走不稳,迟早要摔下来。”
黎耀听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,泛着说不出的滋味。
他一直以为黎琛温吞好拿捏,没想到这个大儿子心里,把所有事都看得透透的。
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记在心里了。”
黎耀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回去吧,预算的事我来处理,你不用为难。”
黎琛拄着手杖慢慢走出去,书房里又剩下黎耀一个人。
他望着窗外远处星洲鳞次栉比的高楼,突然觉得一阵疲惫。
黎家,还能再兴旺多久呢?
当初他和黎焰签定的那份协议,是不是错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