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后,霍砚琛没走。
顾秋水撑不住困意,先进了里间。待客区只剩下两个人。
洛渔坐在另一侧,隔着一张茶几,茶几上两杯茶,她那一杯没怎么动。她抬眼看他:“你之前为什么说自由?”
霍砚琛抬眸,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息:“法国那几天,我留意到你总翻农林的册子。”
洛渔应了一声:“嗯。我爸年纪大了,我自己也喜欢种点花草,守着它们心里踏实。”
“所以打算出去读这个?”
“是。”
沉默拉长了一会儿,霍砚琛才低声道:“去多久?”
洛渔偏头看他,带了几分玩笑的意思:“怎么,我说去好几年,你还打算拦?”
霍砚琛没答。搁在膝上的手指先蜷了一下,又缓缓松开。
他岔开话:“送你的礼物,没拆。”
陈述句。
洛渔没否认。
霍砚琛垂下眼:“国外局势乱,不安全。”顿了顿,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,“但你若真想去,以你的悟性,最多一年就能回来。”
洛渔笑了:“你这是在夸我?”
她以为他会反驳。
结果他坦然受了这句调侃,只补了一句:“况且现在,我对你来说,也就剩前夫哥这个身份了。”
洛渔没绷住,噗嗤笑出声:“前夫哥?你上哪儿学的这词。”
“大概是傅少天天在耳边念叨多了。”
远在港城的傅肆凛打了个喷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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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一两天,洛渔要出国读农林的事,全家都知道了。
雅思她早就过了。
她本以为最难的是推荐信,没想到霍砚琛一手包办,托了昔日同校的农林教授执笔。
不止推荐信,申请材料、个人陈述,他都悄无声息地找人润色核对,一路陪她等到cAS下来。
转眼一月,签证顺利通过。
洛阳龙瞥见机票日期,眉头一皱:“这么急?不能过完年再走?”
洛笙走到沙发边,看着蜷在桌旁翻资料的洛渔,轻声问:“这么早走,是不是在躲他?”
洛渔抬头:“姐,大半材料都是他帮我对接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洛笙在她身旁坐下,“他没绑你,也没强留你,事事顺着你周全安排。这不是纠缠,是打心底尊重你。”
洛阳龙往藤椅里一靠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:“你们俩都离了,就没想过往后的事?”
洛渔和洛笙同时抬头。
“爸,”洛笙端起茶抿了一口,“您不也单着?”
洛阳龙没接话。
洛笙搁下杯子,笑了笑:“要不您也试试黄昏恋?”
洛阳龙脸一板:“两个小兔崽子,不怕我领个后妈回来分家产?”
洛渔弯起眼睛:“您就是再添个弟弟,我们也养得起。养不起,还有我姐顶着。”
“少贫。”洛阳龙收起笑,目光落在洛渔身上,“你跟砚琛,到底怎么想的?那孩子我瞧着……变了不少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霍老爷子跟我说过,他小时候那家里头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了咽,“不是他不想对人好,是他不会。”
洛渔低下头,没应声。
洛笙岔进来:“爸,您别逼她。感情这事儿,碰上了就碰上了,碰不上就算了。”
洛渔白了她一眼:“姐,怎么又是我?”
“不然呢!”
“要我说,”洛渔忽然笑了,“顾尘舟倒是不错,年纪小是小了点,看着顺眼。”
“爸,你看她——”
洛渔踢上拖鞋,抓起桌上那摞资料就往楼上跑。脚步声蹬蹬蹬消失在二楼。
洛阳龙望着楼梯口,半天没动。末了轻轻叹了一声,转向洛笙:“以前我老想着这家得你来撑,现在倒想通了。你看小渔跟砚琛,婚是离了,可那些项目、股票,人家一分没少,该给的样样妥帖。”
“爸,我的事您别操心了。”洛笙声音不大。
洛阳龙摆摆手:“成,不说你们。”
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妈那儿……最近去过?”
“去过。护工常跟我通消息,她近来安稳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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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渔再见到霍洲,是在顾秋水的旗袍店门外。
她刚挂掉电话,答应傍晚去帮迟羽白。转身准备进店取礼服,余光扫到橱窗边立着个人,指间夹着烟。
她顿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霍洲抬头。洛渔看见他眼下一片青黑,两鬓的白发比上次见面又密了不少。
“小渔,”他声音低下去,喉咙动了动才接上,“难为你还肯叫我一声爸。”
洛渔往门边侧了侧身:“要不……进去坐坐?”
霍洲摇头,把烟掐了:“不了,你妈看见我,心里不痛快。”
“那您过来是……”
“听说你要出国?”
洛渔点头:“一两年吧。”
霍洲沉默了片刻:“你跟砚琛……”
洛渔指尖轻轻蜷了一下:“我和他……当初结婚,没赶上对的时候。”
霍洲没再往下问,换了个话头:“你妈最近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守着店里忙,日子踏实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洛渔看着他,声音软下来:“爷爷常念叨您。有空回去看看他吧。过去那些事……谁都有不对的地方。放下就好。爷爷年纪大了,总盼着家里人能多见几面。”
霍洲没说话,目光落在远处。
洛渔也没再劝,站着陪了他一会儿,转身推开了店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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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松空运了一批查拉皮塔果酱送到店里,箱子搁在柜台上,甜腻的果香散了大半个铺子。招呼完客人,他转身瞥见店长正对着电脑修图,凑过去一看,怔住了。
屏幕上,洛渔穿着一身白礼服,侧身站在镜子前。
“这是太太?”
“是啊,大夫人亲手定的。”
“怎么穿上白礼服了?”
另一个员工接话:“听说是场求婚仪式,正在布置场地呢。”
李青松后颈一紧:“求婚?谁跟谁?”
“好像叫迟……迟什么来着?”
李青松心里咯噔一下:“地址在哪?”
“我听洛小姐随口提过,环岛路黄厝那边的海景别墅草坪,傍晚日落的时候办。”
李青松摸出手机,指腹在屏幕上悬了一秒,还是拨了出去。
彼时霍砚琛正立在书房窗前,手里捏着一份刚翻开的文件。铃声响起来,他垂眼看了一眼屏幕,接起来。
“九爷,”那头压着嗓子,“太太她……好像要被人求婚了。”
霍砚琛没立刻应。窗玻璃映出他的轮廓,他拇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拍,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沉下去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文件搁回桌面,伸手去够椅背上的外套。
李青松盯着暗下去的屏幕,果酱的甜味还在空气里散着,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趟,怕是送的不是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