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执晏实话实说,“目前还没有证据,表明这些人跟她有实质性的勾结,但她在短短两个月内,能接触到这个层面的人,本身就说明问题。”
“一个从外地来的普通妇女,凭什么能让机械厂的采购科长跟她坐下来喝茶?”
纪西离冷冷道,“除非有人给她铺了路。”
陆执晏点头,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所以我又查了她的资金来源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账本,封皮已经有些磨损,“这是从她租住的房东那里拿到的。”
“古梨母女租住在城南一处民房里,每月租金八块钱。”
“房东说,她们母女没有固定工作,但从不拖欠房租,而且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有人给她们送钱来。”
纪南岳追问道,“送钱的人是谁?”
陆执晏答道,“房东描述说,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中等身材,穿蓝色工装,骑一辆二八大杠,每次来都是傍晚,放下钱就走,从不进屋。”
纪西离皱眉,“送钱的频率呢?”
陆执晏会心一笑,“大约每半个月一次,每次二十到三十块钱不等。”
纪北漠沉吟片刻,“半个月二三十块钱,在琼州这个地方,足够一对母女过上相当体面的生活了。”
陆执晏将账本合上,“问题是,谁在供养她们母女?”
“我已经让派出所的同志留意了。”
“下次那个人再来送钱,就会有人恰好路过,会记下那个人的长相。”
纪西离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“也就是说,我们现在只知道古梨母女有问题,但还不知道她们背后的主子是谁。”
“贺家已经倒了,谁还有这么大的能耐,能在贺家倒了之后,继续维持这条线?”
纪南岳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“也许,贺家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主子。”
“贺家只是一条明线上的执行者,真正的主子,从来没有露过面。”
这话一出,书房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。
纪北漠咽了咽口水,“大哥,你是说,咱们纪家的仇人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?”
纪南岳没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房门被人敲响了。
“执晏!执晏!你快出来看看!”
是陆老太太的声音,带着几分惊慌。
陆执晏猛地站起身,几步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陆老太太站在门外,脸色发白,手里攥着一封信,信封已经被拆开了,“执晏,你看看这个……”
“刚才有人从院墙外面扔进来的!”
“我捡起来一看,里面装着一张纸……”
陆执晏接过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,展开来。
信纸上只有一行字,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铅字拼贴而成的信。
——纪家兄弟,你们不该出现在琼州。
陆执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纪南岳和纪西离、纪北漠也围了上来,看到那行字,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纪北漠咬牙道,“这是威胁信!”
纪西离攥紧拳头,“谁干的?!”
陆执晏没有说话,只是将信纸翻过来,看了看背面。
背面什么都没有,信封也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,没有任何标记。
他抬起头,目光冷峻,“奶奶,信是什么时候扔进来的?”
“就刚才!我在院子里收衣服,忽然听到啪的一声,回头一看,地上多了个信封!”
“我捡起来往院墙外面看,一个人影都没有!”
陆执晏快步走到院子里,院墙外面是一条小路,路两边是茂密的桉树林。
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树林里黑黢黢的,看不清任何东西。
纪南岳跟在他身后,蹲下身,仔细查看院墙下方的泥土。
“这里有脚印。”
陆执晏也蹲了下来。
泥土上确实有几个清晰的脚印,尺码不大,应该是男人的脚,鞋底花纹是常见的解放鞋纹路。
纪南岳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深度,“这个人翻墙进来的,落地很轻,应该是个练家子。”
陆执晏站起身,目光扫过黑暗的树林,“他现在可能还在附近。”
“我去追!”纪西离说着就要往外冲。
“别追!”纪南岳一把拉住他,“天黑了,树林里情况不明,贸然追出去容易中埋伏。”
“先把南汐保护好,其他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陆执晏点了点头,转身对陆老太太说,“奶奶,今晚把门窗关好,不要轻易开门。”
陆老太太连连点头,“诶,诶,我知道。”
她又看了看那封信,担忧地问,“那这件事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的。”陆执晏的声音很平静,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今晚我哪儿也不去,就在家里守着你们。”
纪南岳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陆奶奶放心,我和西离、北漠轮流守夜,让妹夫陪着南汐就行。”
陆执晏没有推辞,点了点头,“辛苦大哥了。”
他转身走进屋里,将那封信小心地收进抽屉,锁好。
然后他上了二楼,轻轻推开卧室的门。
房间里,纪南汐还在睡着,呼吸均匀,面色安宁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,是她睡前倒的,还没来得及喝。
陆执晏在床边坐下来,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。
纪南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触碰,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,然后又舒展开来,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。
陆执晏的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,但眼底的寒意却没有散去。
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的一角,向外望去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月光洒在石榴树上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远处,桉树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有无数双眼睛,隐藏在黑暗中。
陆执晏放下窗帘,回到床边,和衣躺下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完全亮透,陆执晏就已经起来了。
他换上了一身便装,没有穿军装,腰间别了一把枪,用外套遮住。
陆执晏下楼的时候,纪南岳已经坐在堂屋里了,面前放着一壶凉茶,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,“大哥。”
纪南岳直接问道,“执晏,你打算怎么做?”
陆执晏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一口喝完,“我去一趟基地办公室。”
纪南岳微讶,“你有线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