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只觉得隐隐头疼,“本宫只盼着顾才人的身孕稳稳当当。”
安无恙低声道:“太后已经将顾才人禁足,顾才人的身孕若真出了什么问题,那也是她自己的问题。”
皇后怔了一下,是了,倒是多亏太后将顾氏幽禁。若顾氏真的龙胎不保,那也是被太后惊吓着呢,怎么都牵扯不到旁人头上。
“皇上用不多久就能回京了,本宫只盼着这段日子不要再出事儿了。”皇后露出苦笑。皇上御驾亲征,这一战也算是速战速决了,饶是才三个多月光景,宫里便闹出了这许多是非。
安无恙幽幽道:“就算不再出事,只怕这流言……也少不得往臣妾身上沾了。”
皇后正色道:“本宫会严厉约束六宫,你莫要因为这些,便失了冷静。”
安无恙莞尔一笑:“皇后娘娘放心,臣妾入宫这些年,流言蜚语也算是见惯了。”——只不过这流言从前都是往荣悫皇贵妃身上招呼,如今倒是冲着她来了,倒也不失为新鲜。
皇后也笑了:“你还笑得出来,本宫便放心了。”
回到福佑宫,安无恙便推说吹了寒风,有些不适,叫太监石清泉去请了柳太医来。
“娘娘并无大碍,只消喝两碗驱寒的药便是了。”柳渐鸿虽看出德妃娘娘没有生病,但还是十分配合。
安无恙签退了左右,低声问:“柳太医,这滑脉……可有法子伪装?”
柳渐鸿瞳孔一颤,他压低声音道:“娘娘莫要自误!假的就是假的,瞒得了一时、瞒不了一世!”
所以果然还是有手段能瞒过一时的吧?
安无恙连忙解释道:“本宫只是对顾才人的滑脉有些疑虑罢了。”——那沐院令的言辞也是十分谨慎的。
柳渐鸿这才恍然,他低声道:“其实滑脉也未必是有孕,痰湿、食积、实热也会使脉呈现流利圆滑之状。但只有妇人月信推迟,再加上滑脉,才是有孕。”
安无恙点了点头,“若是服用某些药,也是可以令月信推迟的吧?”
柳渐鸿压低声音道:“月信只能推迟一时,早晚还是要来的。积蓄已久,有朝一日会使得月信大增,便好似小产一般。”
安无恙心下暗惊,顾才人当真如此胆大包天吗??
会不会是她想多了?
或许顾才人是真的有孕了,只不过一直瞒着罢了。
她揉了揉眉心道:“本宫省得了。”
叫碧苔给了柳太医赏银,安无恙又随口问:“对了,顾才人住在哪个宫?”
碧苔道:“春曦殿西偏殿。”
说罢,碧苔又补充了一句:“东偏殿住着李美人。”
李璞的堂妹啊,倒也是巧。说来顾家与李家祖上也是结过亲的,李璞的祖母亦是顾氏。
所以二人算是表姐妹了。
“明日请李美人来喝茶。”安无恙淡淡道,先探探李美人的口风……
翌日,难得是个晴好的天儿,小赵小楚也各自抱着孩子来串门子了。因此李美人来的时候,福佑殿便是如斯热闹景象,八皇子哭声震天,六公主则一面嘤嘤啜泣,一面小粉拳头朝着八皇子脸上招呼。
乳母保姆们只得连忙将两个孩子分开。
“叫李美人见笑了,美人先坐吧。”安无恙赧笑着道,又连忙吩咐乳母保姆将孩子抱去后殿慢慢哄,正殿这才稍得安宁。
端嫔、纯嫔也各自安坐下来。
碧苔领着两个宫女连忙端了热腾腾的奶茶与精致的点心上来,李美人缓缓抿了一口,这才扬起妍丽的笑靥,“不知娘娘传召有何吩咐?”
安无恙笑了笑:“其实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有些担心顾才人。”
李美人笑着说:“娘娘请放心,顾妹妹一早便喝了安胎药,用膳也如常,一丁点都不孕吐呢。”
一点都不吐?的确也有这样的孕妇,但毕竟少见……
端嫔楚氏微微一笑:“那倒是难得,本宫当年怀灿儿的时候,可是吐得昏天地暗。”
纯嫔赵氏亦道:“我怀福履的时候,也孕吐了两三个月呢!这都已经算是轻的了。”
李美人垂下头:“那顾妹妹腹中的小皇子还真是乖巧安生。”
安无恙细细打量着李美人的眉眼,柳眉蜿蜒,双眸如星,眼底似乎闪烁着某些疑虑。
“如今顾才人被禁足,本宫也帮不了她什么,便劳你多加照拂、时时宽慰了。”安无恙柔声道。
李美人道:“都是自家亲戚,理当如此。”
安无恙微微颔首,“左右皇上已经回銮了,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京了。到时候自能还顾才人一个清白,届时你便能轻松了。”
李美人低声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安无恙叹了口气,“顾才人也太多心了,有了身孕是天大的喜事,怎可隐瞒不报?还用陪嫁宫女的月信来混淆……实在是胡闹!”
李美人咬了咬红唇,“妾与顾妹妹同住一宫,竟也丝毫没有察觉。”
安无恙幽幽道:“总之,以后可得上心些了……”
李美人抬起俏丽的脸庞,那脸上满是忧愁,“顾妹妹才刚三个月身孕,就遭遇了这许多惊吓。前阵子,她还拉着妾身去湖边赏雪,结果正好瞧见孙宝林落水……”
“哦?那场赏雪,是顾才人相邀?”安无恙眉心一紧,这样巧合吗?
李美人点了点头,“那日天寒,嫔妾本不想去的,是顾妹妹一直央求。顾妹妹还邀了冯婕妤和冯容华两位姐姐呢。”
安无恙揉了揉眉心,难不成孙氏落水一事,是顾氏所为?
孙宝林曾经欺侮过顾才人,顾才人也的确有下手的动机……
而后收买梅太医,给孙氏的开烈性的麻黄汤,该不会也是孙氏……不不不,就算落水一事是顾才人所为,也不意味着麻黄汤一事也是顾才人干的。
毕竟后面这一局实在漏洞百出,顾才人若真想收买太医,不可能走自己的账,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漏洞,她完全可以让清平伯府出面……
真真是错综不复杂。
旁敲侧击了几句,见李美人似乎真的不知情,安无恙便宽慰了她几句,又适时地伸出橄榄枝,表示李美人日后可以常来走动,又送了些冬日的缎料和上等皮草,这才将人送走了。
楚韫玉有些不满地道:“姐姐就是太心软了,当初何必管顾氏死活?如今倒是好,平白惹了一身嫌疑。如今底下正有人嚼舌根子,说是姐姐指使那顾氏……哼!”
楚韫玉暗暗切齿,姐姐若要杀孙氏,何需借顾氏之手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