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无恙微微抿唇，她没有回答太后的话，而是继续定定道：“不管顾才人是否招供。待到皇上回来，臣妾都会求皇上彻查。”
安无恙脸上没有半点慌乱与惧怕，她挺直了腰身，直视着太后的那张老脸。
太后登时气得鼻子都歪了，“别拿皇帝来压哀家！！德妃，你别以为皇帝宠着你，你便能颠倒是非黑白了！孙氏再有过错，那也是七公主生母，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害死的！”
安无恙蹙了蹙眉，太后倒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，是太后演技如此了得，还是……
“区区孙氏，臣妾若要教训她，只消吹一吹枕边风，便能将她送去冷宫了，臣妾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。”安无恙定定道，“还望太后明鉴！”
太后鼻孔出气地哼了一声，“孙氏好歹是侯府千金，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入冷宫的？！”
好吧，太后完全不信她啊。
安无恙莞尔一笑：“太后娘娘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褫夺了清平伯府千金的位分，还要将其打入刑狱司拷问？”
太后被噎了个老脸紫青。
安无恙幽幽道：“开过八国皆已没落，除了留下些浮财和几分爵位之外，还剩什么？不过都只是表面光鲜罢了，只要皇上想，难道还有动不了的人？”
这话何尝不是在点徐家？只要皇帝不悦，宁国公不也只能在大牢里过年吗？
“所以，让孙宝林去冷宫了此残生，对臣妾而言属实不是难事。”安无恙微微一笑，“怎么，太后娘娘还是不信吗？”
太后看着德妃笑靥，一时间恍恍惚惚，竟好似看到了易氏！！
今日德妃，又何尝逊色于昔日易氏？
太后一时竟有些心梗了。
皇后徐徐上前，躬身一礼：“母后，日前西北传来大捷，鞑靼新王被流矢射中，已经身死塞外。皇上……想来用不了多久便可凯旋了。后宫纷乱，皇上也会龙颜不悦的，所以臣妾认为，此事还是尽快了结为上。”
太后眉目含怒，横扫过皇后端庄的脸庞，“若哀家一定要审问顾庶人呢？！”
安无恙蹙了蹙眉，真是够顽固的啊！
这时候，顾才人一咬牙，扬声道：“嫔妾已经怀了龙胎了！都已经有三个月了！”
此话一出，满殿皆寂静。
皇后与安无恙面面相觑，俱是有些出乎意料。
跪在一旁的木樨疾呼道：“不可能的！顾娘子上个月分明来过月信！！”
太后顿时恼羞成怒，“作死的贱人！你敢假孕欺骗哀家？！”
顾才人连忙疾呼道：“嫔妾没有撒谎，月前的月信是假的，嫔妾的陪嫁宫女清露与嫔妾日子差不离，嫔妾便用她来蒙混。”
安无恙蹙眉，“既然有孕，你为何要隐瞒？”
顾才人含泪道：“因为嫔妾看到孙娘子临盆之际遭人暗害，一想到后宫有这种人，皇上又不在宫中，嫔妾实在害怕，便想着先瞒几个月，等皇上回来之后，再上报不迟。”
安无恙揉了揉眉心，倒也有几分道理，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……
因为，太巧了！
“是吗？”太后脸上分别写着“不信”二字，“既如此，去传太医来！不，把沐院令给哀家叫来！！”
院令乃太医院之首，素日里只为帝后、太后诊脉，安无恙这个德妃尚且没资格使唤呢。
太医院离着太后的颐宁宫倒是颇近，因此不消半个时辰，沐院令便到了。
顾才人也被搀扶了起来，那张脸上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不安，但还是乖乖伸出了自己的皓腕。
沐院令着实有些年岁了，胡子雪白一大把，但气色红润、精神矍铄，跟个老神仙似的，总之一看就是那种医术高超的老人家。
雪白的丝帕盖在顾才人的手腕上，沐院令捋着胡须，轻压切脉，凝神兀自细细感受。
片刻后，沐院令躬身道：“敢问娘子，月信当真推迟了？”
顾才人咬牙道：“是，自皇上走后，月信便不曾来过。”
沐院令这才拱手对太后道：“回禀太后娘娘、皇后娘娘，从脉象上看，的确是滑脉。加之月信推迟已久，顾娘子便是有孕了。”
皇后暗暗松了一口气，旋即笑道：“这是大喜啊！”
太后沉着老脸，眼中仍有几分不信之色：“院令当真可以确定？”
沐院令谨慎地道：“顾娘子脉来流利圆滑如珠滚盘，这滑脉已经很明显了。若太后娘娘仍存疑虑，可以多召几位太医共同诊脉。”
太后默然片刻，旋即重重吐出一口气，连沐院令都只能诊出滑脉，其他太医还能摸出什么花儿来吗？！
太后冷眼瞥过顾才人，这顾氏当真如此好运？！
太后浑浊的老眼忽地一黯，旋即板着老脸道：“顾氏身染疑窦，但哀家怜惜皇嗣，便暂免审问。即日起，顾氏幽禁养胎，待皇帝回来，再作处置！”
顾才人心中那紧绷的弦儿这才终于松了下去，“是，嫔妾谨遵太后懿旨。”
顾氏有了身孕，自然动不得，太后的重拳便如同打在了棉花上，端的是不痛快。
“但照规矩，皇后需得核实彤史，并在上头记上一笔。”太后板着老脸道。
“是，臣妾明白。”皇后连忙应声。
走出颐宁宫，寒风似乎更冷峻了三分。
皇后深深看了安无恙一眼，安无恙苦笑着耸了耸肩，我也不晓得顾氏居然有喜了！
皇后只淡淡地说：“今日雪景甚美，德妃陪本宫走几步吧。”
安无恙是没觉得冷飕飕、光秃秃的风光哪里美了，但也知道，皇后是想跟她谈谈。
于是安安静静跟上。
走了盏茶工夫，二人便进了颐宁花园的亭中，两两落座。
“本宫记得，顾才人距离上一次侍寝，已经有三个多月了。”
也就是说顾氏整整三个月没来月信了？？她一直都是叫用陪嫁心腹宫女的月信来混淆？竟一直没被人看出端倪？？
安无恙揉了揉眉心。
“她连你都瞒着，可见这顾氏不值得信任。”皇后沉声道。
安无恙沉默以对。
“你为了保她，不惜身涉其中，她倒是好，有了身孕，竟死死瞒着！”皇后脸上已有七分不悦之意。
“臣妾也不全是保她，毕竟她跟臣妾是姻亲，若她背负罪责，只怕旁人会说是臣妾指使。”
所以若能保全，自然是最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