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夫人这是暗戳戳替被禁足的昭阳长公主出头,也想乘机打压明华长公主在皇上面前的好感度。
沈妙闻言,并未着急立刻回应,她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,心底冷然一笑:正愁清不干净昭阳一党,没想到这些爪牙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她抬眸看向那御史夫人,眸光清冷,缓缓起身,身姿挺拔,语气不急不缓,字字清晰有力:“夫人此言差矣。”
“国之根本,在民在财。”
“江南连年水患,流民遍野,朝廷国库空虚,若非臣靠着商会筹措银两,开仓放粮、整修河道,数万流民何以安家?”
“漕运何以重振?朝廷赋税何以充盈?”
“本宫与商贾往来,不为私利,只为救民于水火,解朝廷之困。”
“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,若百姓连温饱都难以为继,空谈皇室体面,又有何用?”
“再者,本宫身为大靖长公主,所作所为,上对得起太后与陛下,下对得起天下黎民,纵是与商贾共事,也问心无愧,何来失体面一说?”
一番话掷地有声,条理分明,气场全开。
那御史夫人瞬间脸色惨白,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。
皇上闻言,眼中赞赏更甚,刚要开口,贤妃先一步放下酒杯,声音清冷低沉,开口助力:“长公主所言极是。”
她抬眸,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淡漠却分量极重:“当下朝廷财政吃紧,江南安稳,全赖长公主之功。”
“若一味拘泥于身份贵贱,置民生于不顾,才是真正的误国。”
“陛下与太后英明,定然深知长公主的苦心。”
皇上看向那御史夫人,语气带着不悦:“一介妇人,妄议朝堂与长公主,成何体统!商贾之论,不过是短浅之见,明华一心为国,朕心中有数。”
太后也微微蹙眉,摆手示意宫人带那御史夫人退下,随即拉着沈妙的手,语气温和:“妙儿别往心里去,这些人不懂事,哀家替你出气。”
沈妙微微躬身,语气恭顺:“谢太后关怀,谢陛下明察,臣并未放在心上。”
她重新落座,指尖轻捻杯沿,眸光平静无波。
昭阳长公主虽被禁足,可其党羽依旧蠢蠢欲动。
这场宫宴只是开端,清理朝堂奸佞、重查镇北王府旧案的路,还长着呢。
宴席继续,暖阁内重回温情表象,可沈妙心中的棋局,已然悄然铺开。
皇上的拉拢、太后的护持,都成了她步步为营、为镇北王府翻案的底气。
……
宫宴散时,夜色已悄然漫上宫墙,月华洒在青石宫道上,镀上一层清浅的银辉。
沈妙辞别太后与皇上,缓步走出慈宁宫,绛红宫装裙摆拂过地面,身姿端庄从容,眼底却覆着一层淡淡冷意。
宫门外不远处的树影下,萧惊渊一身玄色常服,静立许久。他望着那道熟悉又遥远的身影,喉间微紧,脚步不自觉抬了抬,终究还是停在原地。
眼前的沈妙,疏离冷淡,眉眼间再无半分昔日温情,连余光都未曾往他这边落过分毫。
他知道,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对他笑、会信他的女子。如今的明华长公主,心有山海,眼有冰霜,于他,只剩彻骨的陌生。
萧惊渊终究只是静静看着,没有上前,也没有出声。
木槿顺着沈妙的目光方向,自然也瞥见了街角的萧惊渊,却只当作未见,垂首上前,稳稳扶住沈妙的手臂:“殿下,马车备好了。”
沈妙微微颔首,目不斜视,径直登上凤驾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宫外夜色,也隔绝了那道无声凝望的视线。
凤驾辚辚,往郡主府而去。
待到府门前时,夜色更深。
赵程昱早已立在门口,一身月白长衫,身形挺拔,像块望夫石一般,巴巴望着宫道方向,连身旁下人劝他进府等候,他都摇头不肯。
一见沈妙的马车出现,他眼睛瞬间亮了,快步迎上前。
车刚停稳,他便伸手掀开帘幕,不由分说将沈妙轻轻打横抱起,语气又急又软:“阿沈,你可算回来了,我都想死你了。”
沈妙下意识环住他脖颈,低声嗔了句:“放我下来,这么多人看着。”
赵程昱却抱得更紧,低头蹭了蹭她发顶,不管不顾地往里走:“我不管,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,萧惊渊也一路默默跟至。
他望着沈妙毫无防备地倚在赵程昱怀里,眉眼间是他从未再见过的软意,那一幕刺得他心口发涩,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。
是他负她。
是他亲手推开了她。
如今她身边有人护着、宠着、疼着,他除了酸涩与悔恨,连上前一步的资格都没有。
萧惊渊攥紧了手,心底沉沉一叹。
他知道沈妙的身世,知道她是镇北王府遗孤,知道她一直想要翻案。
既然无法再伴她身侧,那便从她最在意的事下手——当年镇北王府谋逆一案,他要亲自去查,以他的方式,偿还半分亏欠。
静立片刻,他终是转身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……
府内。
赵程昱抱着沈妙一路进了正厅,才不舍地将人放下,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圈,捏捏她手腕,摸摸她脸颊,确认她没受委屈、没受伤,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下一刻,他扣住她后腰,低头便吻了下来,力道又重又烫,带着满心的牵挂与占有。
木槿与子安见状,识趣地低下头,默默退到一旁。
赵程昱吻得又深又烫,沈妙被他缠得气息微乱,指尖轻轻抵在他胸膛,微微推了推他,脸颊泛着薄红,声音软得发颤:“别闹,还有人在。”
“他们看不见。”赵程昱不甘心地又啄了两下唇瓣,才稍稍退开些许,眼底的灼热却半点未褪,像燃着的火,牢牢锁着她。
沈妙定了定神,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,眸色骤然沉下,褪去方才的软意,只剩压不住的锋芒,语气冷冽:“我现在没心思闹。”
她抬眸看向廊下,木槿与子安正垂首立在暗处,刻意回避着视线,便知他们懂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