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离欢被叶辰搀扶着,来到那日失去半边身子的河边,地上残留的血迹和肢体碎沫已经被大自然的力量给净化了。
他之前被切飞的右手和右腿已经成了一滩血肉,随着雨水冲进古河里,难以找回。
不过顾离欢倒是看得开,残疾了就残疾了呗,人还好好的就行。
他对着身边的叶辰说道:“辰哥,你储物戒里有剑没?”
听见此话,叶辰取出储物戒,微微搜索,便取出一把两尺三寸左右的白剑,递给他,说道:“给你。”
只见顾离欢接过白剑,平放在地,又向叶辰寻要了些许杂物。
诸如羽毛,叶辰就汇聚灵气在指尖,随手一弹,击下一只路过的飞鸟。
又要鱼鳞,叶辰便一拳震在河中,挑了一条大大的草鱼给他。
之后的丝绸呀,草木呀等等都是叶辰去取来给他。
忙活了一阵后,叶辰看着地上布置着奇怪仪式的顾离欢,好奇问道:“这是什么法子,又像摆阵……又像……祭祀一样。”
只见顾离欢将那些东西平稳摆在不同位置,就像是布置了一个圆形的罗盘一样,中间位置平放着刚刚那把白剑。
顾离欢放下手中的最后一块石头,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“我在做阵箓。”
听到这个极其陌生的词汇,叶辰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,他连忙问道:“什么叫阵箓?阵我知道……箓我也知道,难道是这两个结合出来的东西?”
顾离欢一时间被问的回不过来,好在关卿贴心的解释了一下。
“阵箓是高级修士创造出的一种法门,对你们现阶段来说有点超纲,不过叶辰猜的大差不差。我先前教你写的天地符,加上寻踪阵法,就是我们现在做的东西。”
他指着那十个方位放置的物件说道:“布阵,需要在不同地方布置阵器,从而沟通天地灵气来演化阵灵。你方才所绘画笔法,正是一道新的天地符,符名为[敕令玄元秘密主尊假周天化外神灵灵符]。这两个配在一起,可以探查方圆百里的动向,一草一木,一叶一灵都在阵中演化,寻那鬼怪就不是问题了。”
顾离欢听得头大,吐槽一句:“寻个东西这么麻烦,高级修士每次寻人都要这么布置?”
关卿笑着摇头道:“这阵箓一般是寻法宝或者寻其他高级修士的,所用阵器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,像这石头都是要用高阶灵石,飞羽也要用妖兽的护心翎……我们寻个鬼,用这个阵箓都大材小用了……高级修士,都是用神识扩散周边来寻人。”
“嗦嘎。”顾离欢摸着下巴,紧接着将这些话委婉的和叶辰解释了一回。
叶辰本就是对新奇事物有极大的兴趣,听着这家伙在那解释的头头是道的,便越发兴奋,指着那丝绸问道。
“丝绸呢,丝绸是有什么含义,非它不可。”
“……”顾离欢无奈,只得寻求关卿。
关卿也来了兴致,便缓缓解释:“丝绸多用蚕丝编制,蚕依偎在桑叶之上,日夜汲取木属性灵气,加之自身的温养,放置在东南方,可通灵该区域……”
顾离欢巴拉巴拉的和叶辰说完,又被问了一句。
“那剑呢,剑有何意?为何放在中间?”
关卿笑道:“剑本属金,锻造之时铸以火灵,相融相合,本位于西方一带,不过由于某些原因,天下金灵汇在中部,就将它放置在中心位置,用来指探方位。”
经过顾离欢的传讲,叶辰听得心潮澎湃,拥着双手,眼里的小星星也变得格外明亮,追问道:“为何金灵会聚集在中部呀,我小时候看书时,他们都是天象才是代表人间灵气分布的,你的这个说法我还是头回听说。”
见到他如此认真,关卿都不禁打趣道:“顾离欢,你看看人家,多好学。”
顾离欢尴尬道:“这…我心思不在这方面呗。别卖关子啦,你看辰哥都等不及了。”
随着顾离欢的催促,关卿也微微一笑,随后背着手,望着遥远的南方,若有所思,最后回过神来,淡淡道:“这是一件千年前世人皆知的事情,如今……却鲜有人知了。唉,顾离欢,你就这么和他说吧……”
那一声声的轻语夹杂着些许回忆,顾离欢也听得心里有点恍惚,等到他听完时,察觉到叶辰已经急不可耐了,便回过头去,缓缓道。
“因为在中州,正坐着一位能够影响天下金灵气运转的人物,他的存在就是所有金灵存在的意义。那个人,就是当今……人皇。”
说到这里时,顾离欢的语气也微微颤抖起来。
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,凡人们的主宰,对那个人的称呼应该是皇帝,陛下呀这种的。
可在关卿的口中,人皇二字一出,顾离欢顿时浑身都起了寒意。
仿佛这人皇二字具有着强大的魔力,光是从口中说出就有种不自然的压迫感,就好像一种避讳和禁忌,在喉头卡了半天才能说出。
见到这个样子的顾离欢,关卿柔声安慰道:“是否会觉得有点呼吸不畅?这是正常的,人皇之名不可轻易谈及,对道心有损。”
“单单一个人皇二字就让人呼吸困难,这人……”顾离欢发现自己心里更多的话都说不出了,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督促着自己,不让谈及。
他也不想再去说那些另外话,便按下此事。
只见叶辰听得人皇之名后,陷入一阵恍惚,不禁开始喃喃:“人皇居然是金灵属性嘛……这还是头回听闻……为何师父说他是火……”
忽然间,叶辰意识到自己失态,连忙撇开心思不去多想,只将注意力放在这阵箓上,问道:“你快用这法子寻它,我就在这陪着你。”
“好。”
然后顾离欢按着关卿的指示,发散灵气至他所说的各个方位上,只见那一刻,仿佛无数青色丝线编织在那,牵动各式各类的杂物移动,不一会,那小小的阵箓就遍布好了整个古河村的布局。
代表水灵汇聚地的鱼鳞躺在正中,在这阵箓之上,它就代表着那条古河。
与此同时,叶辰也逐渐对顾离欢坦诚心扉,不再按耐心中疑惑,直接开口问道:“你体内没有灵根,那你这一身灵气是如何发散出来的?”
顾离欢其实也说不透,就随口道:“不清楚,可能是那天在轩和镇上,被那个魔修给整成这样了。”
听得此话,关卿不禁捂着脸苦笑道:“是……也不是。”
他俩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,继续推演阵箓变化。
就于此时,顾离欢最后一点灵气汇聚在指尖,整个阵箓都变得格外奇幻,诸多杂物时而悬浮时而落下。
关卿微微侧身一看,手中捏着指诀,心中演算一遍后,猛的察觉到什么,正色道:“怪!”
“什么意思!”顾离欢也警惕起来,连忙问道。
关卿缓缓道:“此地风水异常,有人改过这里的风水布局……而且,改得很凶恶。”
他将手中长剑挥在那一片鱼鳞上,正色道:“整个古河村的风水都被这河给截断了,正常来说不该如此……此相阴阳大逆,五行错乱,这可不是自然界能演化出的布局。这河中有东西乱了风水,顾离欢,我猜……你们找的鬼,就在河中。”
此言一出,顾离欢瞬间毛骨悚然,他向着身后那条河看去,注视着那深不见底的河水。
叶辰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,心领神会,将那却魂幡祭出,悬在身前,问道:“在河里?”
“是。”顾离欢回道。
叶辰二话不说,直接进入专注的姿态,一把令旗笼罩在河上,唤出一个阵法,汇聚灵气击在河中。
一般来说,修士作战杀敌,灵气用处多变,可附着在身体上做铠甲,可附着在武器上增加威力。若是远程攻击,最常用的就是把体内灵气汇聚在手心,一拳打出去!
这种操作任何修士都会,也俗称灵气暴击。
可叶辰作战不同于别人,他要动真格的,便立马催动却魂幡这件法宝,使唤内部多种多样的阵法。
或是拘束阵,防御阵,探测阵,修炼阵等等。
目前这一手段,是他从却魂幡中学到的一种进攻类阵法,简单粗暴,大开大合,使用之时,就像是身边多了个协同攻击的炮台。射出灵气暴击之时,可比寻常用拳头打出的灵气暴击更加强大!
“轰!”一声滔天巨响,无数河水倒腾而上,哗啦啦溅出一层层瀑布般的水墙,那宽宽长河居然在叶辰一击之下横腰断来,开出一条泥道。
紧接着,那被分开的两层水墙涌下,顾离欢集中精神,凝视看去,发现在那河底之下居然有一大块巨石。
这一击来的快,去的也快。顾离欢没能看清那石头的样貌,只能隐约看见上面有些许刻字。
“辰哥!再来一次!”
“好!”叶辰听言,再度准备挥出一击,可就在此时,身边忽然传来一阵灵气威压,干扰了他的下一击。
二人连忙回头,发现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白衣人,背负长剑,面色阴沉。
顾离欢认出此人,便开口问道:“乾辉师兄,何事?”
来人正是乾辉。
只是他现在的气场变得很奇怪,顾离欢一眼看去时总觉得和以前不同,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。
乾辉背着剑,踏着方步走来,打量了一下二人后,便冷冷开口道:“师父叫你俩回去。”
听着这冷漠毫无感情的语气,而且这人眼底居然还留有些许杀意,顾离欢心中疑惑:怎么此人也对我不善……乾德恨我与白玲暧昧,所以多次对我发难,我又怎么你了?
不过他并不在意,毕竟不是一路人,性子也不和,冷漠就冷漠些吧。
莫猜忌别人,瞎猜,总会惹人不快。
叶辰不悦道:“我又不是凌宗弟子,凭什么听他使唤?”
他眼见自己的行动已有进展,那河中巨石也看着有点诡异,正要做事,跑出来个闲人打扰,很是不爽。
好在顾离欢安抚道:“不急,我们已经发觉此处异常,等三师叔一同处理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见顾离欢发话了,叶辰也只能做罢,扭头道:“算了。”
他们二人相搀,向着村里走去。
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乾辉正在做什么。
乾辉目送二人离去,捂着那即将浮肿的脸,痛苦的跪倒在地,喃喃道:“这……身子……太……弱……”
他已经克制不住那周身的不适,强行念了一个咒语,从脚底渗出些许漆黑的粘液。
直到一滩黑泥一样的东西缓缓排出,流到那河中之时,乾辉才微微好受些。
他知道,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多久,而且这里的东西,也即将暴露了。
乾辉咬着牙,趴在地上,往着河中一钻,灵气包裹在周身,施了一个避水法术,游到那河底巨石边,轻抚在石头上,目中竟是狠戾。
“还有…两百年……”
——
金晴睡了个美美的饱觉,从床上醒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嗷~”
她眯着眼睛,看了看窗外的乌云,连绵小雨打在窗边,些许寒意渗进皮肤。她打了个冷战,抱着胸走出门外,发现已经天黑。
村长给她和湾叔安排的房间格外豪华,位于村中心,此刻那湾叔也从侧房走出,端量着手里的法宝,喃喃自语。
金晴见到湾叔这样,走了过去,笑道:“湾叔,你给他们算命啦?还用[悬听七星]耶。”
金湾正在出神,听见侄女过来搭话,一时间没能回复,依旧是看着[悬听七星]不停说着:“咦…为何少了那么多阳寿…”
“阳寿?”金晴拍了拍湾叔的肩膀,这才让他回过神来。
他摇了摇头,收起法宝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再来一些阳寿,寻个断红缘的法子。我就带着晴儿离开这鬼地方……
金湾摸着自己的长眉,拉着侄女走到无人处,苦口婆心道:“晴儿,我算出这里的运势很差,不出三日有一场大灾,你这几天……别离开我身边,什么人都不可见,什么人都不可信!除了我,没人能顾得住你。”
见湾叔如此严肃的说这件事,金晴也不由得紧张起来,问道:“不就是出了个鬼吗?这种东西对我们而言有很大的危害吗?”
“鬼是一个表象……深层内因……很难寻得。我不打算帮他们彻底处理掉这些事,只求给你博个名声就走,听话,别节外生枝。”
湾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金晴也只能叹气道:“好吧,我还想多玩玩呢……对了,那个凌宗的顾离欢,能一块保护起来嘛?”
听得这个名字,金湾头都大了,捏着脑壳说道:“他不用我们保护,这地方也有凌宗的一个长老在。”
“这样呀!”金晴点头道,随后便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。
她还以为是顾离欢回来了,连忙喜笑颜开,回头看去,喊道:“顾离……”
可话音未落,那个凑过来的人,却让她瞬间失望。
“金晴小姐……嘿嘿,那个……成卦天师也在呀……真巧呀……”
那人正是一脸糙面的乾阴。
他捂着怀里的东西,手足无措,一边酝酿着自己的计划,一边幻想着未来的事情。